陈国栋：洱海又见海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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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旅游文化


      洱海又见海菜花
       陈国栋


洱海海菜花    陈国栋摄影


       位于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境内的洱海，面积约252平方公里，因形似人耳且白族传统称大湖为“海”而得名。海菜花是一种沉水植物，是洱海特有的物种。海菜花对生长环境的水质要求极其苛刻，需要清澈透明、无污染、富氧、富含钙质的淡水环境，被认为是水质健康的“试金石”或“水质风向标”。它的存在与否，直接反映了大理洱海流域水生态环境的健康状况。

　　绽放在洱海畔的海菜花

　　盛夏季节，热浪滚滚，酷暑难耐。而地处横断山山脉西南端的云南大理，气温却保持在26~28摄氏度之间，可以说是许多人选择避暑纳凉的好地方。作为这许多人中的我，也就从炎热的北京来到了凉爽的洱海畔。

　　洱海流域是一个地理概念，覆盖了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的大理市和洱源县的18个乡镇（街道），面积约2565平方公里，是澜沧江流域的重要水系。

　　近几年，每年的4月——10月，在洱海及周边的河流、小溪、湿地的水面上，人们都能看到一种开白色的小花朵的沉水植物，点缀着洱海流域的优美景观。这就是当地人所说的不仅有观赏价值，还可以食用，其颜色和味道有点像黄花菜，同时还有清热化痰，解毒利尿，治疗肺热咳喘，咯痰黄稠，烫火伤的等功效的海菜花。


　　海菜花   周叶摄影

　　我来到大理最想看的就是海菜花的长势及市场价格，同时也想了解洱海流域山水林田湖草一体化治理与保护工程，自2022年实施以来的进展情况。其中想通过对海菜花等沉水植物的种植面积、水体的清晰程度及湿地建设运行情况的了解，从另一个角度实证洱海的水生态环境的治理成果。

　　位于洱源县右所镇的海菜花产业研究基地，在湿地上种植了500亩海菜花，加上周边的农民自种了1500亩，近二千亩的海菜花连成一片，其规模相当可观。

　　我是在一个晴朗的上午来到海菜花产业研究基地的，基地的负责人钟岚领着我在种满了海菜花的湿地边，观察海菜花的长势，从浮在水面上的小花朵，能清晰地看到两米深的呈绿色的海菜花根部。

　　而在不远处的湿地里，有13位当地的乡亲们穿着防水衣正在采摘海菜花。钟岚介绍说，这是基地种植的海菜花，请当地的老乡帮我们采摘，一个老乡一天能采60公斤左右，按照一公斤2元支付费用，一个人一天平均能有120~150元的收入，而且中午还管一顿饭，每天来采摘海菜花的老乡固定在100人。

　　我来到采摘海菜花的老乡身边，观察着他们采摘的方式和劳动强度，他们大多数是女姓，年龄大都在四五十岁，家就在附近，既能照顾家庭，又能通过采摘海菜花增加收入，可谓是在家门口实现就业，一举两得。

　　洱源县林草局党组成员，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杨春冰说，右所镇的东湖湿地有7800亩，其中在2000多亩的湿地里，种植的沉水植物以海菜花为主，另外还种植了苦草、眼子草和金鱼藻。

　　谈及在湿地里种植海菜花时，洱源县林草局局长闻建军说，大理州共有湿地4万亩，其中，分布在洱源的东湖湿地，西湖湿地有2.5万亩。在洱源的湿地里种植海菜花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这里的水温一般在15~20度，水质通常在二类，水的透明度高，种植的海菜品质好，而海菜花可以有效地吸附水中的氮磷钾，经过湿地过滤的水流入洱海，从源头上保证了水的质量。

　　谈到当地老乡采摘海菜花的收入时，闻建军说，最受益的是年龄大的老乡。采摘海菜花一天一结，既增加了劳力，又实现了就地就业。这些老乡90%是女同胞，年龄大多在45岁到60岁之间，有丰富的劳动经验。有了相对稳定的收入后，他们就不必要向儿子、女儿讨要了，过春节时还能给孙子、孙女压岁钱。

　　在海菜花产业研究基地，我对海菜花的产量和品种有了较深入的了解，从目前的情况看，一亩湿地种植海菜花的产量在1000公斤左右，今年的收购价格一公斤为8元左右，一年亩均产值8000元，而2024年收购价曾一度达到一公斤13.6元。

　　海菜花的品种根据其生长的水深和花苞怒放时的朵数可以分为5个品种：佛焰苞、一杆缘、一顶红、千头碧、一丈翠。


　　海菜花是一种富含高量维生素、高植物蛋白，高膳食纤维，氨基酸种类丰富，钙铁锌元素丰富且低糖、低碳水的生态佳品。

　　在海菜花产业研究基地，我参观了海菜花生产的车间，在冷链储藏室我看到了一批已加工好的用真空包装的海菜花，即将起运到北京、深圳、上海、广州、福建。真空包装的海菜花有两种产品，一种是袋装250克的，出厂价为9元，一种是袋装500克的，出厂价为13.5元。钟岚拿起一盒250克装的海菜花说，这盒海菜花一到北、上、广、深的超市价格就是19.9元，而且供不应求。

　　海菜花产自大理，但到了北京、上海、广州、香港就成了地域的风味菜品，如，北京风味的海菜花炖豆腐，上海风味的海菜花蟹粉豆腐，广东风味的海菜花蒸鱼，香港风味的海菜花虾球炒饭。就是在大理当地的炒制菜品、汤、涮菜品，蒸、炖菜品，凉拌菜品中海菜花都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清晨六时许，天光初亮，我来到洱海南端的大理市南阳溪——这里是洱海生态廊道的起点，整个生态廊道环洱海而建，总长129公里。

　　我沿廊道从南向北行走了五公里，一路观察沿途村落与民居的生态治理景象。行至洱滨村附近时，一片连绵的海菜花蓦然映入眼帘——它们自澄澈的水中绽放，在晨光温柔地映照下，犹如浮于碧波之上的白衣精灵，随风翩跹起舞。返回时，距离南阳溪不远处的洱海岸边，树林间传来悠扬的乐声。20多人正随着音乐的节奏欢快地跳起藏族锅庄舞，另有20多人于晨光中缓缓起势，演练太极拳。一动一静，相映成趣，仿佛与这片湖山共生共息，融成了一幅和谐而灵动的画卷。

　　走出南阳溪南门，路边停着一辆辽A牌照的房车，同行的朋友说，这辆车已在此停了三个多月。出于好奇，我上前与车主人李先生攀谈起来。他告诉我，他已连续三年冬天在海南，待到4月，便一路驱车来到大理，停驻于洱海畔。

　　他说，这里气候宜人，风景如画，四处都是缤纷绽放的花草，尤其是他最喜爱的海菜花——不仅清新雅致，还可入菜，对高血压和心肺疾病都有一定的食疗功效。更令他留恋的，是当地人的宽和与包容，对外来旅客总是善意相待。于是，他每年都愿意在大理住上半年，直到10月，才依依不舍地启程返回。

　　海菜花的重现，说明洱海流域的生态环境治理效果显现了，还有近20年来，首次在洱海南部的湖心平台发现了活体沉水植物金鱼藻和底栖动物环棱螺。

　　谈到近年来，洱海流域生物多样性及鸟类的种类和数量时，大理州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局长王以恒说，通过对洱海流域生态系统的修复治理，入湖清水通道能力得到有效提升，坝区田河湖库塘村复合生态系统得到有效维护并保持健康稳定，有力支撑了洱海水质、水环境、水生态持续改善，树、草、藻、鱼、鸟等动植物的种群和结构不断优化，生物多样性稳定向好，如今洱海流域的鸟类增加到了162种，其中洱海里的水鸟有63种，岸边的林中鸟有99种，每年冬季候鸟的数量保持在10万只左右。

　　如今在洱海流域，无论是洱海畔、生态廊道旁、河流中，还是北部湿地，总能看见海菜花恬静地点缀着苍山洱海之间的景致，尤其当微风拂过，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在粼粼水波间若隐若现、轻轻摇曳，令人心旷神怡，恍如梦境。

　　与一片湖泊的深情告白

　　作为洱海的优势物种和标志性景观的海菜花，是当地重要的经济水生植物。记得上世纪80年代未，我所在的云南省地矿局第二水文地质队在大理开展1：5万水文地质普查工作，我几乎每年有三、四次到大理工作的机会，有时也并抽空到洱海边钓鱼，那时洱海近岸的海菜花非常多也很美，有时还能看到洱海里特有的一种被称为“裂腹鱼”的鱼类。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随着洱海流域人口的增长、工农业的发展（特别是高污染农业种植、畜禽养殖）、旅游业的兴起，人类活动干扰快速增强，大量生活污水、农业面源污染（化肥、农药）、畜禽粪便等排入洱海，导致水体富营养化加剧。同时，过度捕捞、不合理的水利工程实施、外来物种入侵等也破坏了海菜花等沉水植物生物的生存环境。

　　海菜花种群急剧衰退，最终几乎绝迹，它的消失是洱海水生态系统严重退化、水质恶化的一个明确信号。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流域的生态环境的恶化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时候了。

　　近二十年来，为治理洱海流域生态环境，保护好大理人民的母亲湖，大理州先后投入上百亿资金，实施了“禁止种植以大蒜为主的大水大肥农作物，禁止销售使用含氮磷化肥和高毒高残留农药，推行有机肥替代化肥、病虫害绿色防控、农作物绿色生态种植、畜禽标准化及渔业生态健康养殖”为主要内容的“三禁四推”工程。从2001年开始，全面实施“三退三还”工程，累计共退塘还湖4324.95亩，退耕还林7274.55亩，退房还湿地1705.8亩，为洱海保护留有了一定的生态空间。

　　2019年6月，实施了“环湖节污的1806生态搬迁工程”，完成了洱海周边15米范围内的8个镇23个村1806户7270人的生态搬迁，拆除建筑面积约64.8万平方米。2020年10月，完成环洱海129公里的湖滨缓冲带修复和生态廊道建设，进一步拓展了洱海的生态空间。



　　为治理好洱海流域的生态环境，一些国家级的科研院所、院校先后在大理建立研究生实习基地，洱海治理保护专家工作站，洱海高原湖泊生态系统试验站，分析研究洱海污染源的形成机理，提出治理的有效措施，研究探索提高洱海流域乡亲们增收增产的路径，为洱海流域的可持续发展，将绿水青山、金山银山的理论用于指导实践，做出了积极贡献。

　　坐落在大理市湾桥镇古生村的洱海治理保护专家工作站，是大理州委、州政府为保护洱海，在2023年6月成立的。专家工作站由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水生态环境研究所、暨南大学、云南大学、温州大学生命与环境科学学院、上海交通大学云南（大理）研究院、大理州洱海湖泊研究院、云南生态环境厅驻大理生态环境监测站等四个国家级科研所、四所高校及二所本地的研究单位组成。

　　专家工作站的任务是，聚焦洱海水质、水环境，水生态的动态变化规律研究，以及农业面源污染防治、流域截污治污等难点问题，通过组建科研团队，开展技术攻关破解治理瓶颈，参与洱海保护治理政策制定，通过分析研判水质数据和生态问题，形成《洱海水生态环境形势问题及对策建议》等报告，为地方政府提供决策参考。

　　专家工作站自成立以来，先后有120多名科技人员进站工作。

　　我到专家工作站时，正是午后二时，阳光澄澈。刚从洱海巡视回来的刘永定先生，一身风尘却目光清亮。他是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国际宇航科学院院士，也是这座专家工作站的站长。虽已年逾八秩，眉宇间仍透着一股沉静的执着。

　　自2003年起，刘永定先生便开始致力于洱海的生态保护与治理工作。二十余载春秋，他将心血倾注于这片湖水，藻类与水生物不仅是他的研究对象，更是他对话自然、守望青山绿水的方式。大理的天地之间，他用脚步丈量湖岸，用科学解读生态，也用一生的热爱书写着一位学者与一片湖泊的深情故事。

　　谈起洱海的水质情况时，他说云南有9个高原湖泊，洱海的水质及治理保护居第二，第一是泸沽湖。高原湖泊的结构由三个方面的因素决定的，一是自然的地理结构、形状等，二是人与自然的作用，三是外力的作用。大理的苍山洱海有100公里的长度，年平均降水量是3500毫升，而洱海东部的降水仅有300~500毫升，在30公里的范围内，降水量差距达到3000毫升，这是在治理保护洱海时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


　　海菜花    魏俊兴摄影

　　谈起洱海的水生态系统，他说，对洱海的治理和保护要用系统的观点，水下、陆域、草、藻类、植物、鸟类，鱼吃草，草为鱼提供了食物的链条，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鸟吃鱼，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循环系统。

　　刘永定先生对洱海的水质状况非常敏感，他说目前洱海的水质一年有7个月达到二类标准，有5个月特别是汛期是三类标准。2011年~2019年洱海的平均天然径流量为8.78亿立方，平均陆地入湖水量为4.34亿立方米，较1956年~2019年的平均值偏少46%。而湖水导出量平均为3.27亿立方，较1956年~2019年的平均值减少54%。1960年~2009年，洱海平均水力停留的时间为3.6年，而近十年，平均水力停留时间达到8.6年，延长了2.4倍。水力停留时间的延长，造成湖泊水循环能力的下降，为污染物沉积和藻类的生长提供了适宜的水动力条件，从而对洱海水体环境产生严重影响。要确保洱海的水质稳定，必须从源头和水在海中的循环及停留时间上下功夫。

　　在大理采访的日子里，我与刘永定先生三度会面，每一次都畅谈良久。阳光洒满小院的午后，或湖风轻拂的黄昏，我们话语间流转的，是他与湖泊之间深厚的缘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他便代表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赴云南参与滇池污染治理的竞标，一举中标。自那时起，他的时间、事业与热望，便深深扎根于云南的高原湖泊之间。

　　二十余年来，大理成了他的第二故乡，洱海更像他一生的课题。他以科学家的严谨与诗人的情怀，倾听湖水的低语，提出诸多独到而深刻的见解。那些关于保护与治理的观点，不只来自数据与模型，更来自日夜相伴的注视与理解。

　　这样一位退休后还在奉献的科学家，怎能不叫人肃然起敬？

　　在湾桥镇古生村还有一个在当地、省内外都非常有名的探索洱海保护和农业绿色转型的科研机构——科技小院。科技小院坐落在一个有二层楼和独立院子的典型白族民居里，是由中国农业大学、云南农业大学、大理州人民政府三方合作成立。常年有科研人员、硕士、博士研究生驻扎。科技小院自2022年4月落地古生村以来，每年都有35名左右的在校研究生入驻，一般入驻时间为二年。

　　科技小院的首席科学家是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农业大学国家农业绿色发展研究院院长、植物营养学家张福锁。

　　张福锁院士领导的科技小院，以敢为人先的创新理念，坚持实践出真知，把课堂、实验室搬到了田间地头，零距离帮助农民解决生产实践中的问题。张福锁院士不仅注重培养学生们的知识，还注重培育学生们的情怀，将科技小院建成立德树人的平台。

　　2021年张福锁院士践行习近平总书记“一定要把洱海保护好”的殷殷嘱托，带领团队转战大理，开展洱海科技大会战，致力于洱海流域，绿色转型和乡村振兴。科技小院不仅是建立在乡村的小院，还连接了学校和村庄，实验室和农田，城市和乡村，为新时代的乡村振兴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一天下午，我来到科技小院。阳光透过科技小院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我与张福锁院士进行了一次深入交流。他缓缓道出洱海保护面临的三大挑战：面源污染来源尚未明晰，农作物产值低却环境损失大，以及洱海保护与农民增收难以同步。面对这些难题，他目光坚定地说，我们要打响洱海科技会战的“三大战役”——水质保卫战、高值农业攻坚战与乡村振兴阵地战。

　　他们的愿景，是构建一套“系统解析、精准防控、生态治理”的洱海流域农业面源污染防控新体系；通过理论创新，探索绿色高值农业的科技路径与实践通道；更以产业与生态振兴为抓手，将古生村打造为国家级乡村振兴示范区，从而引领整个流域走向绿色发展。

　　面对如此繁重的科研任务，我不禁问道：“您一年中有多少时间是在大理工作？”张院士的回答出乎意料却铿锵有力：“2023年244天，2024年288天。”这时，家住古生村、就在科技小院隔壁的何敏燕同学也加入了交谈。她于2024年考入中国农业大学，攻读资源利用与植物保护专业，如今是一名研一学生。她轻声补充道：“张院士早已把古生村和科技小院当作自己的家。一年中三分之二的时间，他都行走在我们大理的田间地头。”


　　进驻洱海古生村至今，张福锁院士的团队通过长周期的监测，揭开了洱海流域面源污染的黑匣子：农田污染排放占入伏污染负荷的40~50%，远低于传统认识的70%~80%，村落污染排放约占30%~40%，可以说农业治污的新路径找到了。

　　为此，他们联合云南云天化股份有限公司和云南顺丰洱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创制了以绿色智能肥和复合微生物肥料为核心，科学匹配高肥力土壤和作物高产需求的新技术模式，并在洱海边越来越多的作物上取得成功。

　　望着小院门口流经的阳溪河道、向东绵延的田野，我忽然明白，有一种坚守，无须豪言，却早已落地生根。

　　苍山不墨千秋画

　　洱海作为云南第二大高原淡水湖，是大理地区饮用水源、农业灌溉和工业生产的重要命脉，其清澈的水质与美丽的湖畔风光，支撑着当地渔业与生态旅游的发展。千百年来，白族人民依水而居，形成了“风花雪月”的独特文化，及大理古城、崇圣寺三塔、喜洲古镇等重要文化遗产享誉国内外。

　　2022年6月，在自然资源部、财政部、云南省政府的支持下，洱海流域山水林田湖草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称洱海山水工程）成功入选国家“十四五”第二批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项目名单。

　　从三年来实施“洱海山水工程”取得的阶段性成果看，可以说这是一个实现“洱海清、大理兴”目标的生动实践。

　　洱源县海菜花产业发展规划提出，依托洱海山水工程的实施，推进海菜花产业示范与湿地“以湿养湿”，模式研究基地建设，2025年底，初步建设1万亩规模化、标准化海菜花生产基地，到2028年，优质海菜花种植面积要达到2万亩，海菜花产业产值6亿元，带动参与农户5000户以上，户均来自海菜花产业年收入4万元以上。

　　谈起“洱海山水工程”的实施过程和取得的效果时，中国地质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大理洱海山水工程项目经理李正回忆道，2021年10月，云南省政府举行央企入滇座谈会，会议上中国节能集团领导介绍了我们在2021年3月负责申报的新疆阿克苏流域山水工程和贵州武陵山区山水工程，成功列为国家“十四五”的第一批工程。省政府领导提到了大理州也在谋划申报洱海的山水工程，但已连续申报了3次都没有成功，希望我们为云南向国家申报“洱海山水工程”提供专业的智慧力量。

　　随后我们组织了一个团队在大理州洱海流域调研了5天，深入了解了洱海流域需要解决的问题和向国家申报的优势所在，当时我们提出，洱海流域的生态地位非常重要，苍山、洱海是国家级的自然保护区，生物多样性非常突出，加上近二十年来，国家、省、大理州、市对洱海流域生态环境的持续治理，先后投入了上百亿资金，为申报国家“山水工程”奠定了基础。为此，我们形成了调研报告，并向大理州委、州政府领导进行了汇报。2022年3月通过招标的方式，正式确定中国地质工程公司作为申报“洱海山水工程”的技术支撑单位。


　　海菜花    周叶摄影

　　2022年6月，在昆明举行的国家“十四五”第二批山水工程全国性竞争评审答辩时，大理州的领导在答辩中，突出洱海的生态地位与大理州高质量发展的关系，提出的治理保护理念，思维方式和落实措施，体现了山水林田湖草是一个生命共同体的理念。最后评委打分结果，我们申报的项目在全国排名第二，成功列入国家“十四五”第二批山水工程项目名单。

　　在大理采访期间，我与李正同志交流了五次，从他的言谈和工作思路、节奏看，这是一位非常敬业且有专业知识，能够很快梳理出工作重点的科技管理人才。

　　李正是江西萍乡人，今年40岁。本科在山西农业大学，所学专业是土地资源管理，硕士研究生在中国地质大学（北京），所学专业是资源管理工程，博士研究生在天津大学，所学专业是能源与环保。走出学校大门后，他先后在新疆从事石油天然气、水利、铁路、煤矿等生态建设项目的土地复垦、土地整治规划设计与成效评估等专业技术服务与应用研究工作。从2019年6月开始，他负责新疆阿克苏流域山水工程的谋划与申报实施工作，在新疆工作了近10年。云南“洱海山水工程”申报成功后，需要他长期在大理工作。为此，2022年6月他将妻子和孩子接到了大理，连续三年的春节都在大理度过。

　　洱海清、大理兴！是“洱海山水工程”的核心目标任务，归纳起来就是要解决好四个生态系统的建设问题。即，以苍山为主的山地森林生态系统建设，解决生物多样性和水涵养的问题；以坝区农田河流库塘村镇人居为主的复合生态系统建设，解决田河湖的面源污染问题；以湖泊缓冲带的环湖生态系统建设，为确保洱海优良的水质建立一道拦蓄带；再就是湖泊自身的水生态系统建设。这四个生态系统的建设，是全面统筹推动洱海保护治理从“一湖之治”转向“全域之治、系统之治、全民之治”，从根本上解决多年来，困扰洱海流域实现绿色转型发展问题，是保护修复洱海水生态环境的重要举措。

　　“洱海山水工程”围绕构建“一屏一带一核一区多廊道”总体生态格局，按照6个保护修复单元，6大类重点工程，精细布局实施了28个子项目，总投资53.8亿元，其中中央财政支持资金20亿元，云南省、大理州、市、县级财政、企业筹集资金23.8亿元。

　　大理州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局长杨欣洪说，洱海山水工程涉及大理市和洱源县2市（县）、15个乡（镇），通过3年多的努力，完成生态保护修复面积38065.96公顷，湿地修复面积670公顷，河道岸堤修复长度130千米，林地提质改造2340公顷，退化草地修复260公顷，土地综合整治9950公顷，农田生态绿色种植面积2730公顷，淤泥疏浚清理量116万立方米，修复水生植被面积380公顷，河道基底修复面积15公顷，新改建生态灌排渠沟长度675千米。

　　为了深入了解流入洱海的水质情况，我随王以恒、李正来到洱海北部的洱源县西湖水生态保护和修复项目现场。

　　西湖的面积有5.5平方公里，由于西湖的水要流入洱海，为确保水质达到二类标准，需要对西湖进行清淤并种植沉水植物。清淤项目由广州市政工程机械施工有限公司通过招标承担，平均清淤的深度为60公分，清淤的工作量为20万立方米，同时要在西湖中种植6种沉水植物，苦草、黑藻、海菜花等上千万株，目前项目任务已完成大半，十月份可以完成项目验收。

　　随后我们来到了位于洱源县东北方向的茈碧湖畔，湖泊面积为7.86平方公里，其水源经由草海及周边三千余亩湿地自然净化后流入，总库容量为9322.4万立方米，水质达到了国家二类标准。


　　漫步湖堤上，湖中绽放的荷花、海菜花，树木倒映的景观，上百只白鹭不时翩然起飞，又悠然停歇于林梢之间。这一切，让我真切感受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意境。

　　在洱源县李家营和右所镇，我与王以恒、李正沿弥苴河徒步行走了两公里。途中，见到七、八位村民闲坐于参天古树下聊天。河道两侧稻田青翠，宁静如画。王以恒介绍说，弥苴河发源于洱源县长木箐北山西坡的瓜拉坡，呈南北走向，全长22.28公里，弥苴河水质常年保持二类标准，是洱海重要的补水河流。

　　王以恒说，弥苴河河堤始建于唐代，距今已有1300多年历史，河堤两岸现存古树3177棵，树种以滇合欢和黄连木为主，树龄在500年以上的古树有1680棵，平均树龄超过240年。这片古树群得以完整保存，成为大理地区最大的人工种植古木群落，并入选“全国最美古树和面积最大的滇合欢古树群”名单，离不开千百年来白族人民对自然的敬畏与守护，凝聚着一代代人爱树护林、与自然共生的智慧与传统。

　　行走在洱海流域，我看到流域内的生态环境质量在前期保护治理的基础上得到进一步提高，农田面源污染得到有效防治，农田节水保肥能力提升，农产品供给保障能力持续增强；主要入湖河流水质持续改善，洱海湖泊水质稳定保持良好，洱海湖心断面二类水质持续达标，河湖水生态功能明显改善；林草植被覆盖度稳步提高，水源涵养与水土保持能力有效提升，栖息地与生物多样性持续改善；流域生态系统稳定性显著增强，生态系统固碳增汇功能稳定提升，生物多样性宝库守住了，西南生态屏障安全格局正在形成。

　　行走在苍山脚下洱海湖畔，我看到苍山的绿、洱海的美，白族乡亲们的生产生活水平在不断提高，人居环境显著改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自然生态系统形成良性循环，并持续向好。“苍山不墨千秋画，洱海无弦万古琴”的自然美景守住了。

　　海菜花在洱海流域，从曾经的蓬勃绽放，到一度濒临绝迹，再到近几年的重现与蔓延，堪称一部生动的生态系统修复保护的教科书。它见证了洱海历经污染阵痛、逐步重现清澈的艰辛历程，正是“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理念不断落地生根，让消失多年的海菜花、金鱼藻和环棱螺等底栖生物纷纷回归，不仅为洱海重添灵动之美，更印证了洱海流域生态系统修复治理路径的科学性与有效性，为高原湖泊的可持续发展注入了希望与信心。

　　我是一朵小白花，依偎在洱海母亲的身旁。她的万顷碧波是我的摇篮，我的根脉与她的清波命运交织。如今，母亲的容颜愈发清澈明媚，这是人们用爱与呵护，为她绘就的最美画卷。

　　（本文刊发于2026年4月2日《中国绿色时报》）

　　（图片摄影，除署名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陈国栋，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第十届全委会委员，《大地文学》主编。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北方文学》《中国自然资源报》《中国矿业报》《中国水利报》《中国移民管理报》等报刊发表报告文学、散文、评论二百万字。报告文学《地球印记》获2022年度《人民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