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石：穿越覆舟火山

赵日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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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覆舟火山

　　李志石


　　我老家虽然也是海边，同样是海边，不同的地方，肯定有不一样的风景。

　　第一次去印尼，我在丹荣乐松海边，曾经远远地看到对面火山的烟雾。对面是一个孤岛，无法近距离去看一下火山现场。因为时间的原因，也没有去其他地方看火山。多多少少给我留下了遗憾。

　　第二次到印尼，我铆足了劲，要去巴厘岛看一下阿贡火山。阿贡火山是一座巴厘岛东部的活火山，海拔 3142 米，为巴厘岛的最高峰，被当地人奉为圣山。可是，这一次又是来得不巧。印尼火山与地质灾害减灾机构发布的通告，印尼阿贡火山发生剧烈喷发，大量岩浆从火山口喷出，已流淌至火山口半径2公里以外，岩浆所到之处引发山体森林燃烧，火山口上空浓黑火山灰柱高达2000 米。

　　到了雅加达又不断收到信息：中国驻印尼登巴萨总领馆提醒在巴厘岛的中国公民保持高度警惕，注意自身安全，切勿前往火山周围区域活动，及时与所订机票的航空公司或旅行社保持联系，必要时调整行程。遇危险情况请及时报警并第一时间与该馆联系。

　　去不了阿贡火山，有人推荐覆舟火山也可以去看一看。在司机兼向导杰奇的帮助下，我们的车驶上前往目的地的雅隆高速。头一天，我也经过这条所谓的“高速”，但有很长一段在修高架，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足足花了四个半小时。

　　那天，车上虽然有空调，但还是有饱满的焦躁夹杂在汗珠里，从划满褶皱的脸上慢慢滑下来。对远方有多少的渴望，就对前方有多少失望。

　　几十分钟过去了，车一动不动。那时，似乎感觉时间死了，只有渐渐升高的气温还活着。人和车堵在路上，虽然车内有优雅的音乐在陪同，但这些天饱尝了在雅加达市内拥堵之苦的我，还要接受这高速路拥堵的考验，脑袋变得越来越大。

　　这让我有更理性地发现，路段的拥堵有时是不可抗力的。但人生有时不免是自己在添堵。那天陪同的老乡小郭跟我说，到了印尼，心态一定要调整过来，它毕竟不比在国内，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在国内高速上行驶的那种爽感。被他这么一说，我虽然达不到“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境界，倒也让自己增加了几分耐心。

　　行驶了一段，家住中爪哇的杰奇脸上泛起了笑容。他说，想不到今天路上这么顺利，只有小堵没有大堵。也让我喜出望外，因为是周末，相同的路程，只花了头一天一半的时间。

　　杰奇告诉我，印尼是全球拥有活火山最多的国家之一，是个火山王国。有火山就有温泉，他建议我在感受覆舟火山的震撼之前，先顺道前往当地一个温泉度假村，泡个温泉。这个建议很好。我们在离覆舟火山二三十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来到了一个温泉度假村。这里也就好像我们中国的田园综合体。我们放完了行李，简单地吃了一点食物，就来到了大堂后面的温泉公园。

　　有人说，这里的气候太神奇了，在地里随便丢一点植物的种子，就能发芽生长。难怪这里茂盛地长着各种各样的植物，有高大的树木，也有矮小的花草。他们的叶子也是形状各异，但只有那绿色是一样的。让眼睛看起来，那样舒服和愉快。漫步在这里的草坪上，所有的疲劳都被解除了。做一个深呼吸，也能感受到空气中散发出来的叶子的味道。

　　一位穿着当地民族服饰赶着马的小伙子告诉我们，在这里走路很累，有的道路还没有完全修好，坑坑洼洼高低不平。问我们要不要骑马。说是转一圈，要相当于 35 元人民币的印尼盾。杰奇认为这是胡乱开价，不值这个钱。我们继续前行在度假村的乡间小道上。在度假村里，我们看到除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游泳池及天然形成的温泉池，这里还有凉亭、马道、儿童游乐场等。浏览的人并不多，一些售卖特色食品、衣服、纪念品的生意也一般。沿一条弯曲的小路行进而入。两旁是茂密的树木，低垂的树枝，在肩头绽开一片片绿意。

　　在这里我没有听到老家夏季公园里那种不绝于耳鸟虫的欢叫声，更没有看到蝴蝶和蜜蜂在空中翩翩起舞。因为这里没有夏季和冬季，只有雨季和旱季。

　　我们走着走着，不觉到了傍晚时分，那掩映在绿树成荫下的路灯密度很稀。夜色初上，朦朦胧胧的淡淡灯光，犹如羞涩的少女一般。这个温泉度假村坐落在峰峦叠翠的山谷中，最大的一个天然浴池可容纳上百人同时泡汤。我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不在那偌大的水池子里做人桩。我选择了几个小浴池的地方去泡温泉。这里相对要安静许多。在我们国内，在夏季泡温泉的比较少。在冬季泡是最舒适的，体感对比会比较强烈。在热带地区泡温泉，感受就不一样了。有人说这里是真正的火山温泉。温泉水温约四十来度，很温和。没有洗桑拿那样飚汗的担心，对我这个血压较高的人来说放松了很多。刚下水时，我眼睛一眨，似乎飞进了小虫，酸酸的很砸人。原来是不小心，让泉水中的硫黄溅到了眼睛里。从水里上来赶紧用干毛巾擦了一下，好多了。不要紧的，泉水中本来就含有硫黄质等丰富的矿物质，这不仅可以缓解筋骨，而且对于皮肤病患者具有特殊疗效。我正好有点脚气，浸泡一下是否也能带来福音呢。

　　在这里，我见到了一些我们的同胞，他们有的是在这里办公厂、做生意，休息天来这里放松一下。也有当地人，他们携妻带子一同前来休闲度假。游客们的确可以真切地感受大自然的气息，享受心中的那份宁静与惬意。

　　泡温泉不是此次旅行的目的，行程目标还是要锁定去看火山。在“万岛之国”印度尼西亚，除了旖旎的滨海风光，还有无数奇特宏伟的火山奇景。从西端的苏门答腊到中、东部的爪哇岛、龙目岛，几乎整个印尼都散落着或休眠或活跃的火山。我们要去的覆舟火山地处万隆。万隆是印尼的第三大城市，也是西爪哇省的首府，虽处在火山群峰环抱的高原盆地中，但交通在当地来说还算是发达。

　　覆舟火山是印尼的活火山，位于万隆以北 30 公里，海拔 2200 米，是著名的旅游胜地。游客可步行或乘车到火山口的边缘。最近一次火山爆发在2013 年。当地人的门票是2 万印尼盾，而我是外国人，需要20 万印尼盾。买完票进门之后，在车子进入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口子据说可以通到山顶。走到山顶的火山口有 4 公里路程，大约需要走 1 个小时，我也做好了爬上去的准备。但没有持有当地导游证的人指引，是不被允许的。无奈之下，我们只能选择乘车而上。在印尼当地的语言里，覆舟火山是“倒扣的船只”的意思。传说，覆舟山下曾有一对青年男女相爱，但遭到女方家长的反对。女方家长提出，如果小伙子能一夜造成一艘船，就允许他们结婚。小伙子尽了最大努力，眼看就快造成了，于是女方家长向神请求让太阳提前升起。小伙子绝望之下把未造成的船踢翻，自己纵身跳入山涧以身殉情。这时，天崩地裂，岩浆喷涌，火山爆发。

　　据说，因为小伙子怒气难消，所以这座火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喷发一次。难怪有人说，人的脾气上来了，就像火山爆发一样。而且人的脾气也是很难改掉的，时不时地也会爆发。我有时候也会是这样的。

　　从公园入口处乘车前往火山口，只有短短的十来分钟。听一位华裔介绍，观赏覆舟火山最有魅力的时刻应该是黎明，你们今天来得有点晚。当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尽头徐徐升起，山脊间的沟壑披上金色的薄纱显出其婀娜身姿，线条是多么的清晰硬朗却曲折有致，山顶是一片夺目的金黄色，冉冉升起的红日被四周灰暗的尘土包围，一点一点，一步一步，金光蔓延，就好像在拖着红日挣脱出桎梏，最后跳脱出地平线，跳脱出山口的栏栅，在一望无垠的天幕中发出炽烈的光芒。这位华裔看上去是文化之人，他的描绘是那样的绘声绘色。我们错过了这个最佳的时刻。我们来到这里时，已经是上午 9 点多钟。

　　这里是最出名的王后火山坑。从山顶朝远处看去，迷雾缭绕，薄薄的一层水汽萦绕在周围，给整个火山口增添了几分神秘感，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硫黄味道。走了上百个台阶，微微出汗。站着凝神一会儿， 背后有点冷飕飕的，赶紧把外套穿上。这一冷一热，不知道让自己怎么是好。在这里做买卖的一位老华侨告诉我，这个地方气候也很怪。今天没有什么风。如果凑巧遇上风季，你可就要当心了，越往山顶走去风就越大，时而大雾笼罩，时而蓝天阳光，而当狂风大起时，火山灰随风吹来， 眼睛根本就睁不开。越走，硫黄味越来越重，连同火山灰，呛得人直咳嗽，即使戴上口罩也无济于事。行走在灰海中，人们永远都留不下自己的印记，因为每走一步，细细的灰在风的帮助下，迅速将脚印抹平了，整个世界一片灰白。脚在火山灰中，每攀登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劲，可当你真正登顶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倒是难以言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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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今天这里是温柔的。虽然没有红日光芒点缀单色的灰土，驱逐寒冷，照亮世界，但它却有雄壮有力山脊上起伏的线条显示出它肌肉的轮廓，它似乎在涌动体内蕴含着的巨大的能量，给这片区域带来了无数**和生机。

　　一览众山小，隐约有云彩踩。在我的脚下，一眼望去尽是逶迤的峻岭，无比开阔。低头去环视四周，见到开在古老熔岩或者火山灰上的几株野花，极具生命力地绽放。难怪游客们纷纷选择在这里取景拍照。我也让杰奇用我像素较高的华为手机在这里给我留下了身影。

　　我为什么不怕辛苦，大老远地要去看火山？火山是灾难还是财富？ 出发前后，我都在想这个问题。有资料告诉我，火山是一种常见的地质现象。地壳之下 100～150 千米处，有一个“液态区”，区内存在着高温、高压下含气体挥发成分的熔融状硅酸盐物质，即岩浆。它一旦从地壳薄弱的地段冲出地表，就形成了火山。火山分为“活火山”“死火山”和“休眠火山”。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火山，并没有看到火山的喷发，当然也不能直接去看，那样太危险了。我看到的是一座活火山的火山坑。

　　据说，在我们中国，虽然缺少现代火山喷发，但属于活火山的也不下10 处。在整个新生代，火山活动频频发生，一直没有停息，从中新世到更新世，在 2000 多万年的地质时期内，中国大陆也曾是多火山之地。而中国现代火山活动不是十分活跃。

　　事物都具有双重性。火山给人类带来灾难的同时也留下了瑰宝。地质学家告诉我们，火山喷发引起山崩地裂、大地燃烧，释放出大量气体、灰烬、碎石、岩浆……形成碎屑流、泥石流、熔岩流，其喷发、爆发威力之大，有时要远远超过核爆炸。火山从地下到空中全方位地给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带来灾难，既能直接破坏生命财产，也会对气候环境产生深远影响。当今世界面临的主要环境问题和自然灾害，如温室效应、臭氧层破坏、酸雨乃至厄尔尼诺事件等，无不与火山喷发有关。

　　然而，火山在给人类带来灾难的同时，也创造了巨大的财富。许多矿产资源都与火山作用有关，既有金、银、铜、铅、锌等金属矿产，也有硫黄、硅藻土等非金属矿产。火山灰、火山渣和火山岩还可以作为良好的建筑材料，用玄武岩制作纤维和复合材料，已成为 21 世纪绿色环保、时尚的新型材料。温泉、矿泉常常和火山伴生。

　　有幸穿越这座火山，那是一次难忘的旅程。

　　沿途的风景美不胜收，绿色的热带雨林、清澈的溪流、茂密的竹林，让人心旷神怡。但随着海拔的升高，周围的景色也变得愈发荒凉。火山岩浆形成的石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开始徒步攀登火山，脚下是坚硬的火山石，每一步都让我小心翼翼。随着高度的增加，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我们不得不放慢脚步，深呼吸，以适应高海拔的环境。

　　在半山腰，我们遇到了一群当地的原住民。他们身着传统服饰，手持工具，正在采集火山石。这些石头经过高温的洗礼，变得异常坚硬。他们用这些石头建造房屋、制作工具，以此维持生计。与他们交谈之后，我们感受到了他们对大自然的敬畏与感恩之情。

　　告别火山坑时，夕阳已经洒满了大地。我们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这座神奇的地方，但它和当地人的淳朴生活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中。

　　火山是大自然的雕塑家，喷发后塑造了千姿百态的自然景观和多种多样的生态环境。在我们中国，许多火山区已成为国家地质公园和世界地质公园。有机会再到这些地方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新的感受。

　　吃饭总是隔灶香，别人家的海边，就是一些土坑也能说出那么多的故事。而我老家的海边，在外人眼里也有着无数新奇美妙的故事。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挖掘，相信在新农村建设中，老家一定会有独特的魅力吸引人。

李志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5部，多次在各类文学竞赛中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