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大师外传》的诗词艺术与家乡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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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大师外传》的诗词艺术与家乡情怀


　　《大师外传》作为一部融史实肌理、人文精神与叙事匠心于一体的长篇小说，其中诗词创作并非点缀之笔，而是结构之骨、气韵之脉、立意之魂。

　　全书以多种词牌、诗体穿插于章回开篇、情节转捩与人物命运关键处，形成“以诗证史、以词铸魂、以律载道”的独特文体质地。细察其诗词艺术，可从三重维度析之：格律承变之精、意象熔铸之深、情志升华之远。

　　一、格律承变：守正出新，文质相谐。

　　作者娴熟驾驭传统词曲体制，既恪守音律规范，又依叙事需要灵活化用。如第一回《满江红》.读史:

　　“五帝三皇、开后世轰轰烈烈。

　　惊回首、二十五史，可歌可泣。

　　夏至商周春秋战，秦过两汉西东立。

　　三国后，二晋北南朝，归隋灭。

　　唐兴废、五代越。南北宋、辽更迭。

　　西夏金元去，大明接历。

　　清晚半沦殖民地，民国遍洒英魂血。

　　开大典，万岁颂平民，情真切。”

　　上片从“五帝三皇”起势，下片以“开大典、万岁颂平民”一句收束，亦为“词眼”之所在。其中，罗列二十五史，严守仄韵激越之调性，句式长短错落如史浪奔涌；“夏至商周春秋战，秦过两汉西东立”等句，以骈语偶对嵌入长调，强化顺序记忆与节奏递进。

　　又如第八回“老卦师传授绝学，邵光明续谱初成”一章“诗曰:

　　大梦谁见觉，平生我自知。

　　只因来日短，长为后人思。”

　　五言开篇后，叙述描写，如:“……这就是三叔要教你的地方了。你想的事，若得‘风火家人’之类卦象，才为正常。一阴一阳谓之道，家人卦爻辞曰:初子上父，五兄三弟，二四为妇，故曰家人。出现这种卦象，就无上述论断了。

　　说着，不急不慢，从身上摸出铜烟袋，杆子上扣根黑带子，系着黑色穿口的小布袋子，里边装满金黄的旱烟丝；然后摸索着将烟丝填满烟斗，又摸出洋火盒子，用食指中指夹住，用大拇指从头一抵，露出盒屉里装着的白棒黑头火柴，从中摸出

　　一根，用口叼住烟袋嘴子。

　　邵仁见状，连忙从三叔手中拿过火柴，帮三叔点上烟；三叔示意坐下听讲。”

　　“爻动变坤，‘上六’彖曰:‘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意为死伤遍地，血流成河之谓也。想我泱泱中华，灾难深重，就在眼下前后百年之间耳。”

　　“邵仁天资极高，三叔断卦，他一一牢记。又问:“再往后呢？”

　　三叔又道:“否极泰来，拯救华夏龙神已现，且集王圣于一体，应在四十年后。上苍有谶诗曰:

　　惊休阴阳始起家，开天辟地在沪嘉。

　　艮坎军建豫章郡，惊天动地走天涯。

　　伤杜红都行政令，翻天覆地扫尘沙。

　　巽离燕蓟举大典，改天换地乐开花。”

　　此则突破常规诗词曲牌，采用七言古体，暗合“艮坎巽离”“惊休伤杜”八卦奇门方位所代表的数字与地理空间的叙事逻辑，将玄学符号、地域文化、人物行迹凝为诗性坐标——此非格律松懈，实为“以律驭变”的自觉创造。全书所用《满江红》《水调歌头》《沁园春》《鹧鸪天》《西江月》《临江仙》《如梦令》《小重山》等二十余种体式，无一失范，无一雷同，足见作者对古典诗学法度的深刻把握与叙事转化能力。

　　二、意象熔铸：时空叠印，物我交融。

　　《大师外传》著作中诗词意象经营极具纵深感，善将宏阔历史时空压缩于精微物象之中。第四十一回“许老伯史话淮安城……”开篇《水调歌头》“词曰:

　　今上状元阁，昔有曲江楼。

　　天下人才群聚，无邑右淮州。

　　文赋枚皋父子，武略兴汉豪杰 ，琳檄震王侯。

　　千载繁华史，渐盛启邗沟。

　　红颜鼓，须眉笛，谱西游。

　　英气雄魂哺育，沃土毓风流。

　　滋圃虎门献骨，鞠通杏林济世，刘鹗胜同筹。

　　翔宇无伦比，正气贯神州。”

　　词以“状元阁”“曲江楼”勾连科举文脉。“枚皋父子”“兴汉豪杰”浓缩两千多年文武双辉，“虎门捐骨”“杏林济世”“刘鹗胜同俦”三组典故并置，使地理空间升华为精神地标。尤以“翔宇无伦比，正气贯神州”作结，将具象风物抽象为浩然气韵，来歌咏家乡，实现淮安地方志、人物志与精神史的三重叠印。

　　又如四十七回“逛古城邵花开眼界，接书信邵磊会新亲”以《七律》开篇:

　　大运河畔起文澜，古楚风光映碧滩。

　　城依水秀添诗意，人伴月明共倚栏。

　　千年底蕴沉浮里，一脉风流指顾间。

　　淮水汤汤依旧在，山河不语自巍然。

　　诗中首联、颔联“文澜”“碧滩”“水秀”“倚栏”等意象，构成引领下文未婚情侣逛城赏物的图景；颈联、尾联“千年”“一脉”“淮水“山河”构成古城的悠久巍然。用情侣视角，把淮安的历史典故，人文轶事、家族乡风展现给读者；亦如在漂亮桂冠上嵌进璀璨宝石。借书中人物:“秦奋欣然索笔，写下《游勺湖园偶成》七律:

　　老堤泻绿柳丝长，小城凝翠换新妆。

　　塔影参差禅韵起，亭台错落夕阳藏。

　　勺湖风动莲翻碧，泽国鸿飞翼带香。

　　游遍园林情未已，徐登阮氏旧草堂。”

　　前后两首律诗，与本文描写古城的历史人物、建筑风格、文化底蕴水**融；并在结尾“有道是:古称侯门深似海，如今岁月亦留痕”“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引出第四十八回淮安饮食文化最具精典的章节:“秦公馆大摆长鱼宴，老虎灶品尝名点”。诗话“玉箸分鲜滑，银刀切嫩香。汤浮虎珀色，味绕绮罗旁。珍馐盈座醉，炒手饪中藏，客赞江南绝，风流溯古方”的美食之乡的诗情画意……

　　再如第五十回“古文楼佳希冒文气，文昌地孕盲文昌星”开篇《如梦令》“词曰:常记花巷深处，楼阁暗香微度。小笼启玉函，雾散明珠滴露。凝伫，凝伫，犹带人情世故。”

　　小令将河下花巷文楼汤包的物象工艺，用“小笼启玉函，雾散明珠滴露”来形容，与下文宛若天成，相得益彰。如:“……文楼店老板得知秦府秦大太爷在此设宴请客，丝毫不敢怠慢。亲自送上菜谱，躬身一礼说道:‘听说大太爷在小店宴请贵客，小的破例，亲自侍候，万望宾主开心。’说着把今天大厨为秦老爷准备的菜单，送到秦老伯面前。

　　秦老伯接过一看，今日菜谱上写着，冷盘八道:

　　群英荟萃，踏花归来，兄弟同心，母慈子孝，一唱雄鸡，水暖先知，曲项天歌，久兴华夏。

　　烩、烧、蒸、涨、炖八道:

　　黄金白银(烩)，百业腾飞(烩)，狮王争霸(炖)，香飘千里(炖)，鸿雁传书(烧)，浪里百跳(蒸)，文楼涨蛋(涨)，文楼汤包(蒸)。

　　小炒八道:

　　青红皂白，肝胆昆仑，昼夜分明，江山红遍，孬好易辨，久干必富，人勤尔丰，时运常留。

　　送一道汤为:四季平安”…

　　“小的亲自侍侯，自会上菜报名，解释小店创意。”

　　“群英会翠”:“大家一尝，果真脆嫩爽口，味道鲜甜适中，带有酸溜溜、凉丝丝、咸沾沾、香喷喷；因拌有香菜、香油、特别调人胃口，勾人食欲。头杯酒下肚，用它来过嘴，有说不尽的惬意、舒畅。”……

　　“秦老伯说道:‘本是清水马蹄和花心藕，菜名如此一变，借古句:踏花归来马蹄香，和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之意，令人好奇，让人玩味遐思”……

　　“一盘白斩鸡，称之为‘一唱雄鸡’，出自中唐李贺《致酒行》。一盘鹅头鹅脖，谓之‘曲项天歌’，出自初唐骆宾王《咏鹅》，一盘鸭脯肉，谓之‘水暖先知’出自北宋苏轼题画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一桌读都是读书人，若要道道细问，反被店家笑话，缺知少识。……

　　“所谓肝胆昆仑”，就是一盘小炒鹅䏝肝。兹因谭嗣同有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酒过三巡，小二端上“味盖三城，驰名京都的文楼汤包。所谓‘味盖三城’是指淮安曾设有漕运总督部院、淮安府和山阳县三级行政机构，又有老城、新城和联城(夹城)；所谓‘驰名京都’是因当年淮安河下的大学士汪廷珍在京为相时，将汤包带到京城，让嘉庆皇帝和大臣们品尝。其鲜美之味，获得满文武官员青睐。关于制作汤包的原料与工艺方法，暂且话不絮繁。

　　但是，食用文楼汤包的讲究，倒与要与看官说道、说道:大厨先将汤包按客悉数放在小碟之中，端至客人面前，光亮闪闪，晃晃悠悠，风吹欲破，宛如一朵待放的莲花；或比刚刚出浴美人的丰乳，令人心动垂涎。食用时，先将配好的香醋、香菜、麻油、生姜末等佐料浇在汤包之上，再用筷子开个小洞，就嘴慢慢吮吸完包中汤汁之后，将蟹黄、蟹肉、肉皮丁、鸡丁、嫩笋丁、海参丁等内馅，裹在皮中一起吃掉。因此说:‘轻轻提，慢慢移，先喝汤，再吃皮’；也有说:‘先开窗，后喝汤，最后卷起一扫光。”

　　《大师外传》第七十二回:“闻名姓能知得天下，谶将星陨落孟良崮”《鹧鸪天》“词曰:紫气东来贯九霄，玄机暗蕴姓名昭。

　　乾坤经纬藏名内，万象森罗一字描。

　　龙虎伏，鬼神凋，阴阳造化掌中摇。

　　谁人识得真形貌，执掌昆仑镇碧潮。”

　　以“紫气东来”“龙虎伏”“执掌昆仑”等意象，表面言玄机卜算，实则以传统祥瑞语汇隐喻时代更迭中个体命运与历史洪流的共振，物象背后自有沉潜的时代意识。更为有趣的是: 在此回结尾“送张将军入鲁南一首:

　　江淮算子

　　儒家孔孟出山东，

　　兵法精良藏于胸。

　　江山永崮豪杰守，

　　巾帼玉殒亦英雄。

　　刘项玩皮争楚汉，

　　天下安定唱大风。

　　饷银平均士卒喜，

　　**埋葬立首功。”

　　这首卦诗可谓别出心裁，它不同于鹤顶格的藏头诗，而把所谓“天机”谜底藏在七言古体第四字里，从中间上下连读即为:“孟良崮殒，皮定均葬”与本章回目完全契合。让人乍看，好似引经据典歌功颂德之词:“有分教:未曾出征得捷报，哪知谶言有天机”。此等神来之笔，决非寻常诗家所能及。

　　三、情志升华：由私情而公义，自小我至大我。

　　全书诗词最动人处，在于将个人遭际升华为群体情感共鸣，使家国情怀不流于空泛颂唱，而扎根于具体生命体验。如第二回开篇“诗曰:

　　良言三冬暖，恶语六月寒。

　　曾是天涯客，体味出门难。

　　”    绝句以白描语言写江湖飘零之艰，却为后文邵芒兄妹以微末之身承续文脉埋下伏笔；以倒叙手法写到第三十四回，用首元曲《山坡羊》:

　　“车水马龙，无暇目送，云烟过眼空飘动。

　　银针淡，肉桂浓，自有三味在其中。

　　茗品高雅，又为俗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过度尔后，复归故事开篇时序   。

　　第七十五回《沁园春》“词曰:   霞耀东方，瑞霭升腾，旭日破暝。看红旗漫卷，山河焕彩；金声震宇，龙脉承兴。城楼巍峨，万民仰首，一语惊雷动九冥。乾坤转，正神州启运，气贯长虹。

　　峥嵘岁月如霆，忆铁马冰河百战经。念井冈星火，长征雪影；延安灯塔，赤水涛声。四海归心，八年驱寇，终教沉疴化烬零。新天立，望巨龙振翼，直上云庭。

　　词中描绘“城楼巍峨，万民仰首，一语惊雷动九冥”，并未直书开国大典事件，而以“红旗漫卷”“金声震宇”“巨龙振翼”等意象群构建庄严诗意空间，使历史时刻获得审美重量；且与第一回开篇《满江红》末句:“开大典，万岁颂平民，情真切”前后呼应。小说结尾化用朱庆馀《闺意》：“……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将士子临考忐忑转化为《大师外传》创作者对文化传承的谦敬自省，余韵悠长，恰成全书精神注脚：所谓家国，不在高悬之辞，而在代代相续的郑重与温热。

　　更有甚者，《大师外传》在杀青付梓之后，作者又在《跋》文之中填词作诗表达心境，令人玩味:

　　江城子.重阳感怀

　　西风吹雁过南楼，近中秋，意难休。半世漂零，霜雪染征裘。商海沉浮多少事，心似月，冷如秋。

　　而今墨韵满书舟，赋新篇，御颓波。数十万言，忍将付东流。但得人间传此语，忘荣辱，任去留。

　　沁园春.书成暨念伟人

　　星斗垂光，松柏擎天，气贯九宵。念青衫立雪，孤灯研道；铁肩担义，素履行遥。笔扫千军，心熔万卷，不向浮名折一腰。风雷动，看山河重铸，肝胆如昭。

　　今朝墨润新毫，喜拙作初成慰寂寥。叹丹心未老，砚池犹沸；霜髯虽劲，剑气犹骄。竹影摇窗，梅魂入纸，字字皆从血里烧。凭谁问？有长河落日，照我清标。

　　《七律》

　　丙午春幡赤骥驰，红羊逐处雪消时。

　　千山玉屑藏生意，一卷冰心破世疑。

　　丝路云开驼影远，汉唐月照墨痕奇。

　　苍茫莫问复兴限，自有龙文贯九嶷。

　　书中凡例，诗词歌赋、曲牌联语，不胜枚举。有个别诗篇，尚有打磨提高空间，但瑕不掩玉。综而言之，《大师外传》的诗词与文学艺术，是古典形式与现代意识的深度对话，是历史厚度与文学温度的有机统一。它证明：当诗词真正成为叙事的呼吸、人物的血脉、时代的回响，便能在方寸格律间，拓出万里河山；于平仄起伏处，立起千秋肝胆。
　　
　　作者简介: 严永年，1952年出生。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协会会员，淮安诗词楹联协会原副会长 ，著有《严永年对联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