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槐：河洛走出的辉煌

wx_来自北_qd22q

东方旅游文化

       河洛走出的辉煌
　　杨槐

　　从青藏高原奔腾而出的黄河，由西向东，横亘中国。稳定的水源、支脉分流、大片肥沃的冲积平原、湿润的气候、多样的生物植被、丰富的自然资源，搭建起生命繁衍和文明演进的根基与通道。

　　东亚大陆出现一块最适合人类生存、最有广阔发展空间、最能创造世界和历史奇迹、诞生中国古代高度农业文明的广袤地域，就是黄河中下游平原。

　　这里孕育了华夏文明，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龙山文化，与长江流域的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兴起发祥、各呈辉煌、交融共振，成为中华民族的生命摇篮。


　　
      黄河初曦

　　没有黄河，就没有华夏，就没有人类历史上唯一绵延5000多年未曾中断的超级文明体系，就没有在经历多次分裂动荡后，仍凭借强大的文化向心力而重回世界巅峰的中华民族。

　　洛河，又称洛水，黄河中下游的重要支流，发源于陕西洛南，流经陕西、河南的六个县市，在河南巩义汇入黄河。

　　洛水与黄河并称河洛，自古就是瓜瓞绵绵、生息教化之地，拥有悠久绵长的历史、流传着众多的神话故事、涌现出无数的志士仁人与英雄人物、创造了大量的物质财富和思想文化艺术的巨作经典，深刻地影响了中国和世界的历史进程。

　　如果说黄河是上天赐予中华民族最大的礼物，那么洛水就是镶嵌在这个最大礼物上最光彩夺目、最高贵雅致的一串珠玉。

　　唐代的司马贞为《史记·五帝本纪》作注时补述：“华胥氏生伏羲、女娲，伏羲、女娲生少典，少典生炎黄二帝。”

　　“赫赫华胥，万姓之祖。”华夏从此开启了走向民族共同体的漫长过程。

　　公元222年的一个黄昏，曹植从洛阳返回鄄城，途经洛水，忽听河伯鸣鼓，女娲唱歌。只见飞鱼护驾、鲸鲵蜂拥、禽鸟环绕，身披轻曼罗衣，头戴金翠首饰，华服上缀着昂贵的珍珠，脚穿绣花鞋的宓妃，从六龙驾辕的车辇上缓缓而下。她的光芒如五彩朝霞，美丽似出水芙蓉，修颈亭亭、云髻峨峨、皓齿微露、明眸善睐、笑靥嫣然、举止雍容、言语优雅高贵。


　　
      
      洛水夕照

　　“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这句话出自曹植的千古名篇《洛神赋》。东晋大画家顾恺之据此创作了中国古代绘画史上的巅峰之作、再现纯文学作品的世界第一幅长卷经典——《洛神赋图》。

　　清高宗乾隆在《洛神赋图》的宋代摹本上作跋：“……传神惟梦雨，拟状若惊鸿。子建文中俊，长康画里雄。……”

　　“河出图、洛出书”是古河洛最伟大的贡献。伏羲时代，黄河浮出一匹白马，驮着刻有神秘图案的“河图”；大禹治水时，洛水又浮出来一只神龟，背甲上纹路成图、点线自然有序，名曰“洛书”。

　　“河图洛书”是两幅高深莫测的图案，凝聚着华夏先人的智慧创造，其中蕴含古奥的宇宙星象之理，是中华文化之源，被誉为“天书”“宇宙魔方”。

　　伏羲创画八卦、大禹治水定九州，都从“河图洛书”中得到重要启示，而要真正认识解析这部“宇宙天书”的奥秘，还有待人类文明一个史诗级的突破。

　　在遥远的古代，河洛气候温暖湿润，水资源丰富，植被茂密，野生动物繁多。每到秋冬季，数以万计的白天鹅、黑鹳、大鸨、白头鹤、红嘴鸥、秋沙鸭，从遥远的西伯利亚，抵达三门峡黄河湿地。

　　鸟类的狂欢不过是古河洛盛景的暖场热舞，所有的角色悉数登场，轰轰雷声，隐隐而起。

　　天地之间，山形河影，云层在阳光照耀下变幻着多彩的图案，水中的鱼儿穿梭往来、天鹅鸟群优雅地舞蹈、麋鹿貔貅尽情地奔跑、大象在山野中踱步，这个世界是多么的丰饶美丽！

　　万物迹象、群类象形，所有的形迹脉络、无数的曲转线条，一切的和风晦雨，以及妖状怪影皆入胸怀，分门别类、了然于心。灵思妙悟的仓颉走遍河洛，历经寒暑，拓摹着兽蹄鸟迹、山水形状、物种式样的图案，所积苇叶草绳堆积如山。

　　“仓颉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文字一出，石破天惊，感动得上苍把粟黍像雨水一样抛撒下来，“天雨粟，鬼夜哭，龙亦潜藏”。从此天得其时，日月粲焕，地得其利，万物繁茂，人得其运，福祥通达。

　　中国文字来自高天厚土、世间众象，构筑起天地人共生的时空体系，滋养着中华民族的核心宇宙观，是联结过去、当今与打开未来世界的金钥匙。

　　从伏羲画卦到仓颉造字，从甲骨文到金文，再到小篆、隶书……一脉相承，每一个汉字都讲述了精彩绝伦的故事，每一个汉字都凝聚了圣哲先祖的智慧，每一个汉字都成为底蕴绵长、体系宏大、唯一具有完整文明的基石，每一个都象征着中华民族的规矩方圆、生生不息。

　　中国文字的演变

　　黄河耸峙着三座石岛，既有凤凰于飞、以心相许的梳妆台，也有嘉会之赏、羽化登仙的炼丹炉，更有镇压鬼蜮魑魅、抵挡一切滔天洪水、千年不倒的中流砥柱石，与大禹治水、斧劈高山的人门、神门、鬼门，奇正相济、扼守要津，勾勒出三门峡的前世今生。

　　所有的故事线索连接在一起，都追溯到一个核心原点，就是北通三晋、南望荆楚、东临洛阳、西接秦川，衔接黄河、长江两大流域，雄踞崤山、熊耳、伏牛三山，位于秦岭之麓的三门峡卢氏古城。

　　几亿年前，卢氏还是一片深海，历经海陆变迁，最终形成山水空濛、气候温润的稳定环境，卢氏大地百兽繁衍、生机盎然，那真是一个繁盛的动物时代！

　　6500多万年前，恐龙灭绝后，哺乳动物崛起。到了新生代的第四纪，也就是258万年前，多数生物已经适应地球变化的生态环境，进化到现代物种的雏形。亚洲原始灵长类——“秦岭卢氏跗猴”脱颖而出，跻身生物进化的核心序列。

　　距今十万年左右，古卢氏的原始人类率先摆脱蒙昧，向古代智人演化，连同河洛一带成为人类演化的重要区域。

　　早期人类以数字、颜色、附属物等标识来记录收获分配、丈量土地、战事、祭祀占卜，逐渐形成以分类、排序、对应等为记录方式的“结绳记事”，孕育出早期的原始数学思维，成为人类文明萌芽的重要动力。

　　面对第一缕人类文明的曙光，古希腊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思想家菲洛劳斯指出：“数字……是人类生活的开始和主宰者，是一切事物的参与者。没有数字，一切都是混乱和黑暗的。”

　　人类的诞生不过是河洛文明的序章，更加璀璨的文明华章次第展开。

　　“黄河宁，天下平。”从创世神伏羲女娲，到决江河而定九州的尧舜禹，华夏先民筚路蓝缕、治水不辍。河晏海清、天下太平是与水共生、因水而成的华夏之梦。要治国先治水，只有浚河除涝，发展生产，才能济世抚民、兴邦定国，这是中华人文始祖对天下苍生的承诺与交代。

　　几千年来，河洛就是一个屡创水利奇迹的地方，一次次波澜壮阔的治水运动，推动农业生产，手工业崛起，社会分工加速，最终形成了人口稠密、兼具防洪、灌溉、运输、排涝治碱功能于一体的古代中原水利大区。

　　前古未有的黄河现代化大型水利工程诞生在公元20世纪的新中国。1952年10月，开国领袖毛主席视察山东、河北、河南三省黄河的关键河段时指示：“黄河……现在到了我们手里，一定要治服它，决不能让它再出乱子。”自此，新中国擂响了“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全面开展治黄工作的震天战鼓。

　　1957年4月，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开工，1961年4月竣工。这座黄河水电、灌溉、防洪体系的中流砥柱、国之重器，控制流域面积达68.8万平方公里，占黄河流域总面积的91.4%，年均发电量10亿千瓦时。

　　“功迈大禹”，这是时任国家副主席、代主席董必武对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和中国水利人的赞誉。

　　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与相继建设的刘家峡水电站、小浪底水利枢纽、龙羊峡水电站、青铜峡水利枢纽工程、万家寨水利枢纽工程、拉西瓦水电站、黄河古贤水利枢纽工程，横空出世的一座座当代巨型调水输电工程，光大了华夏民族治水的历史辉煌、凝聚起薪火相传、坚韧不拔的英勇精神，更代表着新中国勇攀当代科学技术的座座高峰，冲破一切束缚羁绊，走向世界的坚定意志、宏大气魄。

　　悠久文明和新时代共同铸造的众多现代化治水工程，不仅是气势磅礴、巧夺天工的水电建筑，也是中华民族解决自身生存发展奋斗的成果，镌刻着与黄河共创历史的艰难历程。

　　
       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

　　赓续治水初心、筑牢安澜万世的根基。2019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考察黄河，部署“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的国家战略，一批保护、治理、振兴黄河，泽被沿黄人民、襄举盛世的百年规划、千年大计云程发轫、继往开来、辉煌可期。

　　花开中国，聚族以生。三门峡持续推进生态修复和绿色发展，建设八千多亩的天鹅湖湿地公园，优良的水生态与温润的气候，为白天鹅及各类珍禽提供了充足的食物与安全的栖息空间，为人类永远的朋友白天鹅，以及众多的珍禽飞鸟提供充足的食物和安全的栖息空间。从古代的“天鹅歇脚地”，到今天鸟类的栖息天堂，三门峡已经成为中国最美的“天鹅之城”、世界的“珍禽之都”。

　　
       欢快的天鹅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万羽齐翔的天鹅，生生不息，年复一年，如约而来。

　　秋天的黄土高坡，漫山遍野的卢氏连翘、灵宝杜仲、渑池丹参，沿黄生态走廊上红彤彤的苹果林、紫绿的葡萄园、明清古枣林沉甸甸的大枣，与三门峡一条条高速公路、一座座高耸的黄河大桥、一幢幢现代化的大厦，勾勒出今天三门峡的壮观瑰丽图景。

　　黄河明珠、文化圣地、天鹅之城、幸福三门峡，四面高质量发展的大旗迎风飘扬。这里的建设者宣告，一个岁岁安澜、五谷丰登、百福具臻、民富国强的鼎盛时代就在眼前。

　　从微芒成阳、元戎启行，到盛世休明、大国崛起，薪火一脉的心心念念、孜孜矻矻，河洛始终激荡着、燃烧着中华民族长治久安、永续人类文明的轰雷烈火。

　　“五星出东方而利中国”，这个肇始于华夏初心，立言秦汉的弘誓大愿，如黄河喷涌出的滔天声浪，奋飞横绝、越过时空、威动天下，足以警顽震懦，激励后人，强大中华，造福世界。

　　日月经天，星宿列耀。人类演化已历经万千寒暑，但那些曾经真真切切的存在，平日所难见的蝶变涅槃、众神巨人从未远去。他们虽长期潜匿于岁月之中，但一有机会就会焕发生机、再现尧天舜日的繁象盛况。

　　函谷关忽现漫天紫气，原来是道法自然、大智若愚的老子骑牛逍遥再出关！鹤鸣九皋，鱼跃于渚，空谷传音，清香徐来，竟是高高在天的宓妃与众神降临。

　　河洛顿时云蒸霞蔚、瑞气氤氲、葱茏俊秀，群芳百花皆露喜气，一切瓦釜雷鸣寂然停声。

　　沧海桑田的时空舞台、华夏文明的众妙之源、中华民族的精神祖地、天下闻名的富庶粮仓，见证着无数春夏秋冬、收藏了多少温柔缠绵，而胸怀天下、容纳万物的黄河，翻涌着金黄色的浪涛，漾着灵动的波光，承载着所有的锦绣风华，绽放着全部的雄伟璀璨，浩浩荡荡地向东奔去，履行与大海的约会。

　　洛水中有一物，由小变大，一股浩然之气勃然冲出，裹风挟雷、声威袭人、滚滚滔滔、一往无前。

　　此刻的世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吗？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事情吗？还有什么做不成、做不好的事情吗？

　　真的可以火眼金睛、百毒不侵、超凡入圣、无往不利！真的可以腾云驾雾、千变万化、上天入地、穿梭时空！真的可以和洛神出双入对、魂魄相依、绝殊离俗、感天动地！真的可以与古今所有先贤巨擘众神一起超群拔类、起衰振隳、扬名发誉、名动寰宇！

　　终生研究世界文明发展史的英国学者阿诺德·汤因比预言：“人类的希望在东方，世界的未来在中国。中国将创造奇迹，担当起提升人类文明的伟大责任。”

　　日居月诸、乾坤旋转。中国再次站上历史之巅，引领世界的潮头！黄河的儿女，谁不闻鸡起舞、跃马请缨！谁不神采飞扬、奋勇争先！谁不血脉贲张、义薄云天！谁不是追随河洛众神、追慕中华先贤、鞠躬尽瘁、顶天立地的杰俊英雄！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
　　荀旭灿、傅军亭对本文亦有贡献。
　　照片提供：郭军文、石旭民、金泗荣、王宏伟、陈仁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