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俊：大大村的鲜豆腐

赵日超

东方旅游文化

　　大大村的鲜豆腐

　　赵文俊


      赵文俊，供职于河北沧州广播电视台，二级导演。河北省作协会员，沧州作协理事。文学作品发表于《河北作家》《无名文学》《沧州日报》《沧州晚报》等刊。有作品曾入选《中国微型小说排行榜》。

　　百花争艳，阳光和煦的日子，正是外出踏青、游玩的季节。突如其来的疫情却让我们的城市陷入了寂静。街上实行了交通管制，大家也被封在了小区里。我居住的小区属于管控区，大家可以在小区内自由出入，可是不能外出上班，也不能出门采购东西。

　　“买点儿豆腐吧。”父亲说。虽然平时我也爱吃豆腐，可是这个时候在哪里能买到豆腐呢？疫情期间社区为大家联系了超市，为居民进行统一采买。社区供应的是超市配好的蔬菜套餐，比如土豆、茄子，大白菜之类的蔬菜，满足大家基本生活所需。豆腐之类的副食品却不供应，豆腐一时成了紧俏物资。是啊，到哪里能买到豆腐呢？好在便捷的通讯为大家提供了方便。我在家里整日盯着手机不错过任何一个加入群聊的机会，什么“鸡蛋群”、“馒头群、”“牛奶群”，连“宝宝口粮群”都要加入。终于在一位小姐姐的推荐下，我顺利加入了以小区名字命名的“鲜豆腐“群。


　　豆腐群群主叫大大村，群主头像是一名戴着蓝色颈枕、面目看不大清楚的青年男子。这是一个刚建立不久的群，只有二三十个人，群主大大村不断提醒加入群聊的人再邀请人进群。被邀请进群的人越来越多，转眼就加到了100多人。

　　群主大大村介绍说他的店在市区东边，他的豆腐十块钱一块，一块要两斤多，手工制作。从照片上看，豆腐上面还有兔子的图案，沉甸甸的豆腐因此显得那么可爱。除了鲜豆腐，大大村还卖豆干、豆皮。我在微信接龙里要了两块豆腐，四张豆皮，一份豆干。这一天，大大村忙着做豆腐，还要连续给几个小区送豆腐，下午一点多才想到吃饭。他在群里晒出了自己的盒饭，白米饭配土豆、胡萝卜炖肉。想象着大大村应该是一边吃饭一边跟大家聊天。他说，今天只有鲜豆腐，没有豆干、豆皮。大家说，只有豆腐也行啊，那就下午送吧。从聊天的语气里，我感觉大大村有些疲惫，在大家一致要求下，他还是答应下午只送豆腐过来。

　　我们的小区分东西两个区。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大大村说他已经来到了东区，我赶忙换好衣服在楼下等。我站在小区门口铁栅栏门前等啊等，等来等去却等到了豆腐送不来的消息。大大村说，剩下的豆腐品质不好了，他要保证大家吃上新鲜的豆腐，晚上出新鲜的，今晚九点多的时候就能给大家送来。微信群里大家开始议论起来了。有的说，今天晚上就等着吃呢，看来吃不上了。有的说，晚上送来放到明天不也不新鲜了吗？有的说你应该按订单做啊，怎么还不够啊？还有的人觉得大大村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一气之下就退群了。更多的人还留在群里等豆腐，经过大家一致协商，同意大大村第二天早晨送豆腐过来。大大村也再三保证，明天的豆腐东西区俩院儿一定管够。我们西区的居民要在南门等候，不见不散。

　　我居住的小区有好几个门。东门是正门，有保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北门太高，递送东西不方便。西边小门开在社区院子里，递送东西要经过院子，就更不方便了。南面还有一个两米多高，宽约三米的消防门，大家叫它小南门。南门是疫情期间比较热闹的所在，超市送菜的人都要在南面的黑色铁栅栏门与居民进行交接。人们就这样在门里门外传递着各种蔬菜和生活用品。时常看到有的人骑在门上，有的人踩在三轮上。一拨人走了，一拨人又来。门旁地上有时会放个倒扣着的白色塑料筐，人们拿它当凳子用。地上也经常有散落的葱叶、菠菜叶。

　　大大村连夜做豆腐，一直忙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晨九点左右他终于出现在了小区的南门。大大村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伙子，身材瘦削。他从电动三轮上搬下一个塑料筐，筐里是满满一层鲜嫩欲滴的白豆腐。门里买豆腐的居民已排起了长队。起初是群里接龙的居民，后来有些人听说卖豆腐的来了，也加入到买豆腐的队列中。大大村这次履行了自己的诺言——管够，没有接龙的也不拒绝，大家要几块给几块。人越聚越多，身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便来到这里，提醒大家不要聚集，保持一定的距离。大家自觉地保持一米的距离，可是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毕竟好不容易才等到豆腐啊。志愿者无耐地脱下红马甲，远远地站在那里看。其实他们的心里也在渴望着豆腐啊。终于轮到我了，我一下子要了六块豆腐。大大村从铁栅栏的空隙里将豆腐一块块递给我。我将这些滴着水的豆腐小心翼翼地放在取快递的拖车里。离开队伍，走在小区里，两名志愿者朋友围过来，问“豆腐多少钱一块？一块豆腐有多重啊？”看到他们眼巴巴的眼神，我将这些豆腐毫不犹疑地分给他们一部分。长发飘飘的一位志愿者说，中午吃火锅就等着豆腐呢。


　　买到了心心念念的豆腐，大家都很开心。许多人在鲜豆腐群里晒出了自家的豆腐做法。有的红烧，有的烧烤煎炸，有的涮锅。每盘豆腐看上去都让人垂涎欲滴，欲罢不能。大家都说，大大村的豆腐要比平时超市买的好吃。

　　老妈将我买的豆腐上屉蒸，蒸发掉水分的豆腐瑟缩成一小块，质地结实，更易于保存。妈说，这豆腐真好，细嫩柔滑，不好的豆腐蒸不出水来。往常我家都是将豆腐炖在各种菜里，今天豆腐的做法却跟往日不同，老妈在一盘豆腐里倒上味极鲜酱油，一整块豆腐用筷子随意拌几下，一盘蕴含天然豆香，鲜美无比的拌豆腐就做好了。疫情期间这样的吃法显得多么奢侈啊。吃着美味的拌豆腐不禁想起了童年的味道。夏天的傍晚，堂屋的小地桌上摆着大葱、黑酱拌豆腐，玉米面饼子。凉爽的穿堂风吹过来，舒服惬意。抬起头来能看到房梁上的燕窝，燕子在门前飞来飞去。

　　过了几天，超市供应的物资开始丰富起来，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选购各种蔬菜和生活用品，可是超市里依然没有豆腐，于是大大村的鲜豆腐群里依然热闹。家里的豆腐吃完了，我就想着要再买两块，于是在鲜豆腐群里接了龙。那一天，大大村答应大家下午送豆腐过来，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大大村又像上次一样没有出现。大家又纷纷议论起来，这是又被放鸽子啦？大大村在群里发声了，他说，拉豆腐的电动三轮被交警扣了，因为没带通行证。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赶紧回家拿啊。大大村发个苦笑的表情，说其实根本没有通行证。为了让大家能吃上豆腐，最后他还是答应大家晚上一定想办法送到。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拿到豆腐，吃过晚饭我就换好外出的衣服在家里等，九点半多的时候终于等到大大村到来的消息。不知他又去了哪些地方，电动三轮已经跑得没电了，他是推着电三轮一步一步走到了我们小区的。漆黑的夜晚，在小南门昏暗的灯光下，我终于从大大村手里接过了两块来之不易的豆腐。

　　群里买豆腐的人越来越多，不知是不是为了方便算账，大大村推出了豆腐套餐，并且只接受套餐预订。套餐包括豆腐一块，豆皮两张。豆干七个，加送两个。过了两天，大大村又增加了早餐配送，早餐有豆浆、油条、糖饼，炸“老虎”。豆浆浓稠，味道纯正。焦黄的油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每当我拎着豆浆、油条走在小区里，不时引来人们好奇的目光，“哇，这油条是在哪儿买的啊？”


　　这次疫情最终没让我们错过这一季的春暖花开，二十天之后，封闭的小区陆续解封。小区周围大大小小的超市也相继恢复营业，大家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有一天大大村又开着电动三轮，拉着一车豆腐来到了南门。他在群里说，“亲们，我来了。” 可是大人们忙着上班，孩子们忙着上学。谁还在小区里等着买他的豆腐呢？几分钟之后，大大村开着电三轮讪讪地走了。他在群里跟大家做了最后的告别，“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各位老板多赚钱，少生气。以后谁想吃豆腐可以加我微信。”

　　每当经过小南门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向那里望一眼，小南门又回归往日的沉寂，再也看不到递菜送菜的热闹场面了。也不知会有多少人会添加大大村的微信，为了一口中意的豆腐绕过大半个城市去光顾他的小店呢？只是每次再吃到豆腐，感觉再也没有大大村的鲜豆腐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