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里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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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寒料峭，晨光熹微。拉开略显滞重的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沁入骨子里的寒意，万物复苏前，一场矜持的、清白的美梦成真。
        坚持一冬的走步锻练，身体轻盈健硕。手机的“微信运动”，走了将近一万步。站在芳草地歇会儿，感觉行人比平时还少。冲口而出：跟春寒有关吧！环卫女工笑着说，可不，这几天降温人都待在家里。
紧了紧衣领，走入薄纱似的晨光里。脚下的路，润透了的青色，而绿意盎然。踏上去，只觉着一种厚实的软。枯了一冬的草，仍然保持倔强的、昂扬向上的翠绿。柳树的枝条，象少女的长发飘逸，笼着微微的烟雾，走近便消散了。一种奇妙的、矛盾的景致：春的讯息，藏在春寒的底子里，须得耐心等待。
        我是喜欢闹热的人，总希望人气旺，把寒冷禁锢。如同希冀鸟儿飞出来，给早春二月添点生气。风不大，一丝一丝从领口袖口，寻缝儿钻进身体。拂过面颊，并不凛冽，却带着十足的清醒，将残存的那点蒙眬与混沌，一丝不苟地涤荡干净。空气是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微凉的水晶，将黛青的山峦，黑瓦白墙的人家，都清清楚楚地𦋐着。轮廓分明，纤尘不染。
      我在寒风中走步，总觉得太阳将要升起，因这风带来的讯息，春天已经来了。只是这春寒，在离冬与暖春中俳徊，这是一种境界，这个说法众友推崇。比如，当人在冬春交替的时候，脱下厚重的冬装，喜欢在大自然中徜徉，再也不屑冬一眼。春光明媚的季节，想得最多的是夏天最好不要来，你要真来，不得不逃离“火炉”，远走他乡避暑。
        我不知“得到”和“舍去”，有没有一种必然联系，枉顾左而言他！人啊人，季节变化莫测，情随事迁。想到离我们远去的人，在墓穴里沉寂千古，任何事情就想得通透了。
路上行人极少，脚步声是唯一的陪伴，不疾不徐，走进清寂的世界。走着走着，身上带出来的暖气儿，驱走寒冷。可心头，反生出一种熨帖的、开阔的舒畅来。这春寒，不像夏日的闷热那般黏腻，也不像深冬的酷寒让人诅咒。它是一种“有盼头的冷”，知道它后面紧跟的，是蓬蓬勃勃、按捺不住的春满人间。这寒意，有了分寸，成了纵情欢腾，一次庄严的深呼吸。
       春寒里走步，移动的是身体，不变的是一颗心。我越来越相信，天天走过的路，或许就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于是乎，打量毎个人的眼睛，所传递的东西不尽相同。混沌朦胧的，晶亮透明的，玩世不恭的，充满活力的......。却不知道人们该用怎样的语言，诠释我的眼晴？毕竟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然则，行色匆匆的脚步，多半揣测为了同一个目标，来到城里求职工作，谋得幸福的岗位。
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水是鲜活的，流得异常沉静。水面上袅袅地浮着雾气，像缓缓舒展的、极薄的素绡。岸边的泥土散发特有的、微腥的芬芳。从冰冷中醒来，混合着草根与水生植物的味道。接地气，带着沉睡冬眠的、饱满的生命力。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不动的流水，刺骨的凉意往指尖上窜。这水，是春天最诚实的信使，不管岸上的风还有多冷，它却一心一意地，向着温暖流去。
站起身，继续前行。浑身上下暖和起来，额头的微微汗气，被清冷的空气一激，格外清爽。回头望去，来路蜿蜒，隐在雾霭与屋舍之后。东方白，透出浅浅的蓝色。我想，待到日头再高些，那些藏在枝条里的、泥土下的、水流中的生命，更加用力地，挣破这最后一层清寒的壳。
       春寒里的行走，像一种无言的对话。与清冷的空气对话，与萌动的草木对话，与缓流的水对话，也与心里蛰伏的、等待萌发的念想对话。不热闹，不花哨，甚至有些孤寂。但给予人的，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澄澈，生万物之际，独自领受天地间巨大宁静的、忘我的喜悦。
春寒里走步，悟出人生在世的不易情结。我特意放慢脚步，深怕信息的膨胀，把脚下原本是山的地方，开出另一条路来，充满苦涩和艰辛。
走罢，该回去了。身上带着暖意，心里揣着马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