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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四海:东方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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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7: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东方有大海

  文/林四海

  我常常喜欢遥望大海。

  晴日,或是小雨绵绵;微光,或是水波初兴。独自一人伫立灰黄的滩涂之上,凭栏远眺,猎猎的风扯着鸟儿飞翔的翅膀,在湛蓝的天空下划出炫目的弧线。极目之处,星星点点,是渺小得宛若拇指般的远航船舶。

  初夏时分的南黄海乡村,路边一畦一畦的油菜籽荚正沉甸甸地摇摆着,颀长的麦秆儿顶着微黄的麦粒齐刷刷地排着方阵,忽然想起了“环肥燕瘦”的说法,倘若这肥硕的菜籽荚是“环”的话,那修长泛黄的麦子就应该是“燕”了。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儿的香味,有麦子的清香,有菜秆的青涩味儿,还有布谷鸟饱含韵律的叫声。

  大海离我不远,一直都不远。

  开始记事起,就知道家的东面不远处就是大海。村子里好多人在农闲的时候会去赶海讨生活补贴家用,三叔就是赶海人之一。

  去看三叔时,他正在门口卸着摩托车上一网兜的文蛤。离着夏收还有数十天的光景,村子里的很多人都趁着这个时间,从海里讨点营生。闲不住的三叔这些天也是早出晚归的。

  我走上前去和三叔打个招呼,三叔咧开嘴笑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馋猫儿鼻子尖,我刚从海边回来,带了一些文蛤回来了,等会儿你走的时候,弄方便袋装一些带回家,新鲜着呢,刚刚从滩涂的淤泥里扒出来。”

  这么些年每到文蛤上市的时候,我的餐桌上总免不了有三叔带来的各种海鲜,随着时光的变迁,三叔那一辈人依然还在海边坚持着他们的梦想和追求。看着三叔的裤管上都满是泥浆,脸颊上还溅了几颗已经变干发黑的泥点儿,我心头酸酸地说道:“叔,留着你明早上去市场卖吧,这文蛤现在价格高着呢!”

  “这是哪里话,价格再高,你吃的还是有的,再则,现在这文蛤刚巧有籽,肥着呢,鲜着呢,这个时候不尝尝,再往后就要到秋凉了才能有这么好的文蛤呢。你不回来我还准备托人带一些给你呢。”说话间,风风火火的三婶已经拿了一个大方便袋出来了,不由分说地就用手捧着往方便袋里装。

  我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三叔聊着天。三叔说:“现在海边的文蛤比前几年要多了,赶海的人的钱也好挣多了,这都得益于什么沿海大开发啊,我也不懂啥开发的,但是我知道,现在滩涂围垦,比以前滥捕的时候要好得多。就单单每天帮老板做工,一天的工钱都在两三百元,想吃海鲜了,找老板买的价格也不贵。”

  我知道三叔说的是真心话。“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三叔就是海边那一辈子赶海挣钱的人。

  从老家到海边的路程也就三四十分钟。记忆中几次跟三叔赶海的情景依然无法抹去,恍若昨天。第一次去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三叔骑着自行车,后座上一边挂着捕捞的器具,一边就是我坐在箩筐里,泥土的路颠颠簸簸、坑坑洼洼,到达目的地后三叔就将我放在滩涂的边沿上等候他,再三叮嘱我不能离开,然后三叔背着耙子、竹篓等要蹚过很远的港汊,浑浊的海水深及三叔的胳肢窝。三叔在水里艰难地向前走动着,每迈一步都是很吃力的样子。越过港汊就到了遍是淤泥的滩涂。已经快要变成一个黑点的三叔,俯着身子在泥泞的土壤里仔细寻找生活的来源:用耙子搂文蛤、青蛤、四角蛤等,有时候还要用拍板不停地拍打松软的淤泥,让一些贝类渐露真容。

  真正劳作的时间其实很短,在看到远处白茫茫的一条黑线后,熟悉涨潮知识的赶海人就知道开始涨水了,这时候无论眼前的滩涂上有多少值钱的货都不能再捡了,一定要赶在涨潮的前夕,拖着沉重的收获向岸边奔跑回来。回来的这个时机的把握很重要,早了就几乎没有收获,晚了就连人带货一起留在那一望无际的大海里。

  三叔说,大海是个顽皮的孩子,也会开玩笑呢!有时候刚下去时什么也捞不着,但是等到开始涨潮水了,那些螺啊,蛤啊,蛏啊,蟹啊,一股脑儿地都爬上了滩涂,让你欲罢不能。但是,即使是面对这样的诱惑,老的赶海人是有绝对定力的,这个时候一定要放弃这些诱惑,毫不犹豫地往回走,即使没有收获也要往回走。“海里的东西是捡不完的,这次没有收获,下次总是有的,不能太贪啊,贪了就回不来了。”老家就有一位小伙子初次赶海,被琳琅满目的海产品迷了眼,光顾着捡拾海货,耽误了回来的时间,撂下年轻的妻子和一双嗷嗷待哺的儿女,自己永远葬身在大海里。

  三叔不是哲人,但三叔说做人不能太贪的道理,从小就烙在我的心里,让我懂得要学会取舍。

  第二次跟随三叔去赶海,是我高考后回家的日子。

  考场发挥得不理想,始终影响着我的情绪,三叔的本意是带我去海边散散心。那天清晨,我骑着车子跟着三叔沿着砖石路来到了海边,一路的颠簸让我浑身似乎要散了架。到了海边,出于对大海的憧憬与期望,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在里面,三叔禁不住我再三恳求,终于同意我跟他一起下到海里。但是,临下海水前,三叔满脸严肃跟我说:“海捞不是开玩笑,你一定要紧跟着我,不能擅自行动,一切都要听我说的去做。”

  我使劲点点头。三叔还是不放心,在蹚港汊的时候,用一根粗粗的塑料绳子系在我的腰上,另一端系在三叔的腰上。我学着三叔脱掉长衫长裤顶在头上,只穿着裤衩下水了。毫无遮挡的海边,阳光格外的强烈,晒得我皮肤都有点疼,看上去红通通的,风中都夹裹着一丝喘不过气来的闷热。但是下水的那一刹那,冰冷的海水还是**得我全身都哆嗦了,再加上苦咸海水的浸泡,我的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仿佛都有蚂蚁在啃食一般的难受。但是看到三叔在我前面奋力地蹚水,黑黝黝的脸上满是庄重,我咬紧牙关紧跟着三叔的后面。一个不留神,脚底下打滑了一下,随即我就一个踉跄栽倒在海水里。幸好三叔用绳子系着我,在我呛了几口水挣扎着的时候,有经验的三叔已经站在我旁边,用手揪住我的头发让我的脸露出了海水,大声冲我喊“站稳了就行!站稳了就行!”惊魂未定的我使劲用脚往下一沉,终于摇摇摆摆地站稳了。三叔有些狡黠地冲着我说:“这样也好,没有喝过海水的人算不上真正的赶海人。”

  之后,我紧紧抓着腰间的绳子,帮三叔拎着网兜,跟着三叔在滩涂上扒拉了一个多小时,收获半篓的文蛤后,又手忙脚乱地跟着三叔往岸边奔跑,看着海水慢慢在后面追着,心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那一次,我半篓的文蛤卖了十多元钱。三叔愣是凑足了二十元交给我:“你看啊,海里的饭食不好吃啊!你还是要去上学啊,上学才能有出息!”二十元钱,是我上高中时一个月的伙食费。那年八月,我终于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去告诉三叔时,三叔拿着通知书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的样子,眼睛中泛着晶莹的光。又特意挑了两条最大的海鲈鱼让我带回家:“哎,我们家的孩子有出息了!喏,叔叔也没啥好的东西给你,这鱼是我自己捕的,你带回去烧着吃。”

  回来后母亲狠狠地数落了我一顿,让我拿回去还给三叔。母亲说那两条大鱼很难见到,三叔拿到市场上至少能卖几十元钱。

  后来,鱼还是被烧吃掉了,三叔说家里出大学生了,吃几条鱼是小事,大不了吃掉再去海里捕捞。后来我问过三叔,再也没有捕到过那么大的海鲈鱼了。

  第三次跟随三叔去海边时,我是开的汽车送三叔去的。

  条子泥湿地已经声名赫赫了,尤其作为世界自然遗产——的核心区、百万亩滩涂,已经建设得有模有样了。三叔要去上班,但是摩托车坏了,刚好我要去海边小镇办事,顺路送他一下而已。三叔本意是不要我送的,他总是怕麻烦我们这些子侄辈的。

  去条子泥湿地的路全是沥青柏油的,车子行驶在上面稳稳当当的,十多分钟就已经到了海边。海水已经离岸边越来越远,勤劳的家乡人在开始匡围滩涂,实行滩涂开发二次利用,已经不需要再过大小不一、深浅不等的港汊了。三叔就在滩涂上帮工捕捞文蛤,按照捕捞的斤两计算工资。劳动强度减少了,收入并没有少。

  站在匡围的大堤上,我远远地看三叔不停地忙碌着,成百上千的鸟儿在三叔的头顶飞翔盘旋,那一幅画面与三叔的身影构成了令我难以忘却的影像,画面又是那样的安详平和。这种平和是基于对生命安全的一种放心态度:不需要再因为涨落潮对生命形成的威胁而担忧了。

  条子泥的滩涂,还有一个更为美丽的名字:潮间带。意指周期型的、被潮水淹没的、最具生态价值和生物多样性的海岸地带。涨潮时,是滔滔海水;落潮时,又是潮滩贝类、浅水鱼虾的栖息地。因为它的生物多样性,吸引了全世界大批量的鸟类就此觅食、打尖,它也成为世界8大候鸟迁徙路线之一的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路线上数以百万迁徙候鸟的停歇地、换羽地和,有着“鸟中大熊猫”之称的勺嘴鹬,有近一半的种群每年出现于此觅食。

  我所在的县城流行着一句很有意境的宣传语:一座神奇生长的城市。

  城市是不会生长的。

  生长着的,是这座城市最东方的85公里濒海线,每年以150米的成陆速度向大海延伸,新增滩涂面积1万亩以上。

  鸟儿来觅食,也吸引了人。黄新,我的发小和同学,条子泥湿地的志愿者之一。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负责控制进入条子泥湿地的参观人数。“这儿相当于是鸟儿们的‘国际机场’,每天起飞降落的架次很多,稍有不慎就会惊动它们。”黄新身上红色的志愿者马甲很是显目,“我主要就是劝导游客们文明观鸟,不要发出惊叫和异响,严格控制车辆进入景区。有些鸟儿一旦受到惊吓,可能永远就不回来了。”

  黄新原来种植苗木,而且栽种的是稀有苗木,收入很可观,地地道道的“新一代农民”,改行做志愿者后的收入却锐减。问他后悔不?黄新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十多年前,黄新在家门口经过精心栽培,种植成功了一片有三四百棵红豆杉的杉林。在中国,红豆杉一般分布在亚热带或暖温带的阔叶林中,海拔1000~1500米处,如云南、江西、浙江、福建等省份,生长环境具有喜阴、耐旱、抗寒的特点。其医药价值在《本草纲目》有过详细的记载,现代科学家从中提取紫杉醇制成了抗癌药物。红豆杉是第四纪冰川遗留下来的古老树种,因其生长缓慢、发育困难而极为稀少,被称作“植物界的大熊猫”。

  能在海拔0.5米的盐碱地上种植成功红豆杉,主要还是归功于黄新那股不服输的钻研劲儿。有药商来收购红豆杉,黄新却拒绝了:只卖红豆(果实)不卖树!但是红豆的价格只有母树的三十分之一,况且黄新已经掌握了栽培技术,那一棵棵红豆杉在众多人眼里还不是稳稳当当的摇钱树?

  黄新的拒绝,来自生活在红豆杉林中那数十只的白色大鸟,有白鹭,还有濒危物种东方白鹳。黄新最初种植红豆杉屡试屡败,一连好多年栽下去的树苗不是枯死就是烂根。换土也不行,黄新从数千公里之外拉来了红豆杉原生林的黄砂土铺在树苗根下,红豆杉树也成活不了。直到有一天,他的妻子自作主张,从屋后的竹林里挖来一大筐混杂着鸟粪的土撒在了树苗底下,说来也怪,那一季种下去的红豆杉苗全部成活了,原本聚集在屋后竹林里的那些白色大鸟儿,也渐渐地飞到低矮的红豆杉间栖息。待到这片林子长成之后,这些白色的鸟儿越聚越多,从开始的一两只发展到后来的上百只,一到傍晚时分,整个林子陡然间就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鸟儿的叫声像极了一场交响乐的盛宴。

  是鸟粪救活了红豆杉,黄新说。他后来特意做了化验,发现鸟粪的氨氮含量比较低,但刚好又能中和土里的盐碱。“鸡粪、猪粪都不行,只有鸟粪,真把树给卖了,鸟儿们住哪儿呢?人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要放眼长远。”

  黄新只有初中文化水平。因为家贫,初中毕业后就回家务农了。我知道金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的话却让我陷入了沉思。后来,条子泥湿地招聘志愿者,“工资不高嘛,况且这个地方很偏僻,离集镇很远,风吹日晒的,这不,我这个文化水平的竟然也合乎要求。”黄新戏谑着说。

  他指挥着**控面前的望远镜观看潮水上飞逐的鸟儿。“对,那个嘴巴扁扁的前面像小勺子,身体如麻雀大小的就是勺嘴鹬!”“那个是!”“那个脸上有一道黑纹的是!”“那个就是课本中曾经学到的列宁同志常喂食的!”……各种鸟儿的名称,黄新说起来如数家珍。一瞬间,我似乎有些忘记了他曾经是一个种植苗木的好手。

  “我文化水平不高,前些年也挣到了一些钱,我觉得,用你们文人的话来说,就是人还是要有点情怀的。”黄新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应聘上志愿者后,过了不久,黄新的妻子也来到了条子泥湿地做志愿者,夫妻俩在海边一起工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游客的时候除了打扫卫生,就是看着远方天水相间之处飞舞着的鸟儿们。“看它们在天上无忧无虑地飞着,有很多鸟儿都仿佛很熟识了,特别是那些迁徙打尖的鸟儿,每年到了这个时间点就来,像朋友走亲访友一般。”

  家乡有一句俗语:生态好不好,主要还看鸟。条子泥生态湿地占地面积近4000亩,保留原状生态用地2.1万亩,规划重点为滨海滩涂湿地的保护、栖息地的保护与修复,以保护滨海湿地生态系统、滨海水禽栖息地为核心,增加区域生物多样性和维持滨海湿地。这样的生物多样性,为鸟类的生存和生长提供了天然的食物天堂。

  “此心安处是吾乡。”

  自然的生存条件还不足够,鸟类的终极天敌是人,只有当爱鸟护鸟成为一种社会共识,他们才真正地把此地当作了家。条子泥的鸟儿们,一直向西飞,飞过江苏最大的平原人造森林——黄海海滨国家森林公园,飞过麦浪滚滚的省属新曹农场,甚至在城市的小微湿地,都常常能看到鸟儿们的身影。

  隔个十天八天的,黄新总要回老家一趟,“就是去看看红豆杉林中的那些鸟儿们,它们一直过得很好。”

  哥哥也常常回老家。

  哥哥的家安在了城里,但是哥哥工作的地方却在“海里”。原先是在弶港镇政府工作,后来去了省沿海开发集团东台分公司。东台的本土人,习惯性地将范公堤以西称为“乡里”,范公堤以东称为“海里”。

  哥哥是我一母所生的亲哥。20世纪90年代初期起就在海边工作,那个小镇名叫“新东”,一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镇,自1983年建成到2000年撤并,总共存在了17年的时间。小镇的驻地在双龙村,所谓“双龙”是指两条土质的围海大堤亘贯集镇东西,一路向东直达海边,逶迤蜿蜒似两条龙。

  圩堤的两侧是浅浅的河滩,常常停歇着许多不知名的鸟儿在河滩上觅食。傍晚时分,集镇透出的微弱的路灯光,引得蟛蜞蟹纷纷从洞里钻出来,爬满了整个河滩,更有胆大的甚至会爬到了集镇的小街上。河滩上的水苦咸苦咸的,像极了海水的味道。不,那应该就是涨潮时越过挡潮闸而来的海水。

  还在上学的我去探望哥哥,当然更多是去找哥哥给我改善一下伙食。哥哥带我去抓蟛蜞蟹。“蟹可以抓,但是鸟儿不能惹。”看到调皮的我扔着小泥块驱赶鸟儿,哥哥比较严肃地制止了我。哥哥抓到的蟛蜞蟹并不全部带走,他会挑十几只扔给在河岸上伫立着的鸟儿们,那些鸟儿们啄着蟹并不吞下去,而是衔着向河滩上的树林里飞去。岸边蓬草丛生,盐蒿和杂树交织在一起,一眼望去令我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像是张开着一张巨大的嘴巴要吞噬一切。偶尔,还会传出一两声略带嘶哑的叫声。“别怕,那是鸟儿们在趴窝呢。”哥哥拍拍我的后脑勺,在后面推着浑身满是泥巴的我向宿舍走去。

  我那个时候就想啊,才工作了一两年的哥哥,怎么就比我懂得这么多?而且,他是学会计的哎,竟然还懂鸟儿的知识。哥哥带我去渔船停泊的港子买海货,趁着涨潮进来的船儿拥挤在大闸下,成筐成筐的鱼虾蟹从船上经过一幅宽厚的塑料布滑到岸上。来自周边乡镇的商贩们随手翻看着,再问问价钱,然后是过磅、付款,一切仿佛都商量好了似的,声音很嘈杂,但绝对没有扯脖子瞪眼吵架的。

  海货的腥气味很大,熏得我要作呕。哥哥一边挑着需要的海鲜,一边跟我说:“你把头仰着看天上的海鸥,鼻子就闻不到腥臭味了。”咦,还真是的哎!我仰头看着在船上、头顶上盘旋着的海鸥,有灰色的,有白色的,“嘎嘎”地叫唤着,好像在催促岸边的人们快一些,因为即将落潮啦,进港的船儿要趁着落潮再次回到捕捞区。

  2010年,条子泥匡围首期工程开始启动,至2014年结束。2018年经批准设立条子泥湿地保护小区,以东沙湿地为主,由66个沙洲组成,面积15627.20公顷,其中零米以上的露滩面积1268,西端最近处离陆域仅12公里,是沙脊群中面积最大的部分,构成了丰富的海洋,被誉为海上的“”。

  哥哥时任弶港镇党委副书记兼东台市沿海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整天忙得团团转。弶港镇离市区也就六七十公里的路程,兄弟俩竟然数月才能见上一面,更多的是哥哥在电话中告诉我:“沿海发展的春天来了,事情太多啦!”然后就匆匆挂掉电话。

  数年前的五月某个晚上,哥哥突然给我打来电话:“省沿海开发集团正在招兵买马,我觉得我可以去试试!”

  “那不是要放弃公务员身份吗?那可是企业!”我有些不能理解。

  “对,是企业!但是我觉得有着更大的发展空间。而且,我在这边工作二十多年了,对海边的情况熟悉,我觉得更有优势。也更适合我。”那一晚,我们在电话中整整聊了三个多小时。我的电脑桌面上,是条子泥湿地的一幅朝霞图,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滩涂,初升的太阳跃跃欲出,探出了半个脑袋,翔集的鸟儿在霞光中定格,整个画面是那样的静谧、宁和。

  我想起了跟着三叔三次赶海的经历,我想起了我的同学黄新放弃自己已有的高收入投身志愿者的心愿。一刹那,我似乎知道了哥哥的理想所在,也明白了哥哥的情怀所在,这片湿地上有哥哥无法割舍的情愫。

  哥哥现在的工作地——江苏省沿海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东台分公司的所在地,位于一处四目荒凉的盐碱地草滩之中。像三十年前我去新东乡找哥哥一样,我驱车去看哥哥,却不在公司。他的同事告诉我他去了条南垦区,中国科学院南京土壤研究所的专家正在进行盐碱地改良实验,推广种植海水稻。“你来我这吧,这会儿我走不开。”沿着哥哥发给我的定位,七绕八拐的我终于见到了数月未见的哥哥。他的脸庞在海风的吹拂下更加黝黑了,胸膛露出的皮肤红通通的。见到我,哥哥兴奋地举着手里的一把稻谷:“你看,竟然试种植成功了。”

  看到他的模样,我嗓子有些哽咽。

  哥哥拍拍我的后脑勺,一如数十年前:“你看啊,目前我们主要是以生态涵养为主,兼营一些生态种植和养殖,对水质、土质的利用,首先考虑的就是原生态、不破坏。”

  哥哥又带着我爬到了一处淤积的高处,指着远方一块地方,“你看,那个地方叫‘720’高地,为了进一步地保护潮间带的鸟儿不受到人类的影响,专门辟出了720亩的地方,供涨潮时鸟儿们栖息,每次潮水涨上来的时候,有上万只的鸟儿会到圩堤的内侧停歇。”

  哥哥的话语中充满了舒适和惬意,丝毫看不到他因为劳累而露出来的疲惫感。我忽然明白那一晚上我们哥俩所聊到的情怀的含义。不仅仅是老一辈的赶海人我的三叔、湿地志愿者我的同学黄新、沿海生态践行者我的哥哥,还有许许多多的像他们一样满揣情怀的人,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守护我们绿色家园、生态的家园。

  我极目向东方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不时有黑色的小点掠过水汽蒙蒙的天空。

  东方,是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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