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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习:宅居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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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23 13:17: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宅居手记之一

大地春暖
周习

   宅居的日子,每天关注武汉和北京的疫情已成习惯。3月8日妇女节,北京新增新冠肺炎2例,是境外输入。疾控中心增加了警惕性,小区和单位再次强调14天隔离的重要性。出门回头一望,门上贴了一张“敲门行动”入户通知单。说家中若有2月21日以后返京的人员,特别是外地人员、外籍人员,速与居委会联系。一切都在好转,湖北全省新增36例,全是武汉的,其他16个市州均为0例。武汉16家方舱医院11家休舱。
   我带着彭学明的散文《娘》,来到学院路31号值班。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疫情渐渐散去,心里已处于平静,但我还是戴着口罩。这个关于女性特殊的节日里,读《娘》,似乎有某种寓意。
   看向窗外,远处的高楼直立天空。面对猝不及防的灾难,女人到底能坚韧到什么程度?能为社会做些什么?全国346支医疗队支援武汉,4.2万人中,有三分之二是女性。国务院副总理孙春兰一直坐镇武汉。李兰娟、陈薇、韩红、张继先、董明珠、朱呈镕……这些女士,反复在我的脑海中出现,重复叠加,有时她们叠加为一个人,有时又将她们分得那么清晰。哪种女性值得效仿,哪种女性值得推崇和学习?我常常这样问自己。
   武汉就如一个大舞台,媒体就是大屏幕,出现过就有痕迹。在这种追问中,我越来越想了解她们和她们背后的故事。张继先,湖北“疫情上报第一人”, 是湖北中西医结合医院呼吸和重症医学科主任。最近湖北省给她记了大功奖励。她抗疫的故事从12月26日上午开始,去过华南海鲜市场的一对老夫妻来找她看病,这两人发烧、咳嗽,张继先让他们做了一系列检查,排除流感。看到胸部CT片成毛玻璃样。张继先急忙让老人把儿子叫来,儿子没有任何症状,但拍片后看到肺部也有那种表现。同日华南海鲜市场的一个商户,也有类似病症。她判断可能是传染病。第二天,立刻向夏文广副院长、医院院感办、和医务部作了汇报,医院立即向江汉区疾控中心上报。我之所以记得这么详细,就是怕那一天复述有误,不如干脆一步到位。我觉得不管从事什么工作,她的职业敏感和敬业精神是我们要学习的。
   接下来张继先的病号不断增加,高度的责任心促使她和医院里领导直接把情况报到省、市卫建委疾控处,为国家采取措施赢得了时间。张继先在呼吸科隔出一块与其他区域相对独立的地方,建立了有9张床的隔离区。张继先要求所有的呼吸科医护人员戴口罩。并清除所有垃圾,固定用品,严格当传染病处理。她不等不靠,主动作为,从网上购买30套细帆布防护服,穿在白大褂和护士服的里面。直到钟南山院士过来宣布人传人,她们才穿上医院发的三级防护服。没有违纪,没有制造恐慌,她和同事无一人感染。这就是一个女人的智慧。
   李兰娟院士给我们的是勇于担当。她是浙江绍兴县夏履镇夏履桥村人,与鲁迅同乡。参与过抗击非典、参与过H7N9战役,这一次,她73岁,说“武汉有需要,我随时带队前往”“国家的大事,自己义不容辞。”她向国家建议武汉必须严格“封城”,避免传染病大流行。她到武汉金银潭医院推广“四抗二平衡”浙江经验,救治危重病人。她的成才过程非常励志。从小家里很穷,上不起学,在大家帮助下完成高中学业,当了赤脚医生,后来有机会上了浙江医科大学。她事业成功的背后,还有美满的爱情和婚姻,她的丈夫郑树森也是位院士,还有106岁的母亲和自己一块生活。丈夫是多器官联合移植事业的开拓者,2012年浙江大学教育基金会树森兰娟院士人才基金理事会设立树兰医学奖。李兰娟说疫情结束后,希望国家给青年一代树立正确的人生导向,让青年一代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建议国家从制度设计上,把高地位高待遇高福利留给德才兼备的科研、军事技术人员,让孩子们明白真正偶像的含义。
   部队支援武汉4000多人,其中陈薇是一位少将,女性,出生于1966年2月,是浙江金华兰溪人。生物危害防控专家,工程院院士。在SARS肆虐期间,她就有很突出的表现,2008年5月汶川大地震,她担任国家减灾委科技部抗震救灾专家委员会卫生防疫组长。2014年,西非爆发严重的埃博拉疫情,她研制疫苗,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新药证书和药品批准文号,成为全球首个获批新药的埃博拉疫苗产品。2020年1月,她带队去武汉,3月16日20时18分,陈薇院士团队研制的重组新冠疫苗获批启动发展开临床试验。据说她长相秀丽,从小是学霸,虽是理科生,却喜欢文学和舞蹈,也是清华大学咖啡厅的第一批女服务员……了解到这些,我为国家有这么优秀的人才感到踏实和自信。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都是共产党员,抗疫中出现的优秀女性说也说不完。刚刚看了一个自我抗疫的故事,武汉某医院的妇产科一名医生,被一位孕妇传染了,她马上在家自我隔离,并且指挥科室购买物资,她自己吃药,一边拼命喝热汤,竟然痊愈了。这就是说有时候最好的医生是你自己,信心也是战胜疾病的一种药物。不管是文学或者其他,在关键时候,给人信心最重要。一切泄气引起恐慌的话语,不管你戴着多么美丽善良的面具,都是抗击疫情的敌人。
   抗疫期间母亲们是怎么做的。在微信群里,一位88岁的余妈妈发信息,说一位陌生人主动给她买来了防疫和生活用品。并且打电话对老人说:宋青在抗疫一线,无法照顾老人,她应代她尽孝,也是报恩。老妈妈才知道这位送东西的人是女儿治好的病人的亲属,她很感动,在朋友圈里表扬老百姓对军队、对医护工作者的一片爱心。看到这里,我哭了。后来才知道,这位余妈妈参加过抗美援朝,她的女儿叫宋青,在火神山前线,是全国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专家组成员。宋青的父亲是高级干部,她从青海当兵做起,一步一步奋斗过来,平常,遇到交不起费的病人,经常用自己的工资补贴。十年前捐资一万元给湖北红安抗旱打井。无法看清她的容貌,但是,我记得住她的背影,一身三级防护服,匀称健康的大女人身段,看起来能扛座山。
   山东沂蒙还有一位有5000个兵儿子的妈妈,叫朱呈镕,人们称她为沂蒙山新红嫂,也是朱老大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大年初一她去东北拥军,和儿子们通话,才知道几个兵儿子去火神山了,他们在一线不敢喝水,戴着纸尿裤,心疼不已。她召集职工三天三夜赶制了20吨水饺,2月1日,她亲自去火神山给子弟兵送水饺,亲儿子亲自给她开车。跑了800多公里路程,走了13个小时,赶到火神山。2003年非典时期,她也连夜将5吨水饺送到了小汤山。回到临沂,多次领着给湖北武汉捐助款达1万多元。山东寿光朋友马志军的娘,七十多岁了,过年围在一起,娘嫌闺女不来看她。马志军就说,关键时候靠儿子。娘说,对,闺女养不了娘,草灰打不了墙。儿子听了知道娘逗着他玩,就笑。娘说,人起意,神就知。一分钱一分谷,没有钱,坐着苦。村委下通知要宅居,她和儿子盘点了一下家里的物资:米面油、鱼肉菜、挂面粉条……她算了算,说吃到麦前没问题,国家说啥咱听啥,新冠肺炎再不停住,赶紧关上栅栏子不出去了。马志军说,吃完了怎么办?娘说,再待几天,暖和了,就自己种菜吃。马志军感叹,再大的困难也吓唬不了中国的老百姓。马志军已是一家保险公司的总经理,他从来没有单独和父母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也从来没有这么佩服自己当农民的娘。
   我拿起有着大红封面的《娘》,读下去。想不到,庚子鼠年,一位属鼠的普通女人,她从旧社会走来,自我救赎的血泪史赚取了我无数的眼泪,也教给我应对生活困境的信心。
   娘一生当中结过四次婚,除了第一次是被抢婚外,其他三次真的是自愿结合,每次都盼着有个好男人做依靠,最终还是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过活。最后一次离婚的时候,没地方住,就和离婚的男人住一间房子。“挨着继父的火坑挖了一个火坑,挨着继父的床新开了一张床。各自生各自的火,各自做各自的饭。”
   小学里的一位教师看不下去了,给她和孩子找了间油坊住,后来和孩子住过仓库;她曾经被打过,被批斗过,被当做流窜犯抓起来过,被儿子嫌弃过。在深山遇上饥饿时代,不是被饿昏就是被打昏。人生的苦她吃遍了,女人的苦她也吃遍了。可是她却给离了婚的男人送葬,想帮男人养活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她教育儿子与人相处:“朋友千个少,冤家一个多,吃的亏,才打得堆。你也好,我也好,打个鸡蛋吃不了;你不好,我不好,杀个水牛吃不饱。”
   娘没读过书,却舍命支持儿女读书。她积劳成疾瘫痪两年,几乎断炊了。有人讲:喊你学明回来,莫读了,回来可以抵一个劳动力了。娘讲:我学明成绩好,莫读了可惜,我舍不得。有人讲:饭都吃不上了,还读什么书?吃饭保命要紧。娘说,我活一天,我学明就要读一天。
   身体略微好转,她就背上背篓,拄着双拐就出去了,到秋后的田地里拾人家漏掉的粮食。娘对儿子说:人在红处莫记仇,仇记仇,仇上仇;他在难处莫讲恨,恨将恨,都是恨。恨人恨不死,记仇仇死人。“他童年时期居住过的上尺布村一个有过仇的人,提出给村里修路,儿子当时没答应,在娘去世后,克服困难找人去修了路,他觉得娘说的对。
   《娘》中到处是喊声,在这撕心裂肺的喊声中,我读出的是彭学明的一部奋斗史。一个历经苦难而又坚强不屈的母亲,她带大的儿子也一定是倔强的。彭学明从山里最受气的娃子,到省政协委员,到全国人大代表,再到北京工作,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这就是一个母亲的成功史。娘的处世思想,经过岁月的洗礼,得到了父老乡亲的认可和尊重,她的家乡湘西打造了《娘》的主题公园。《娘》如卢梭《忏悔录》一样真实。作者说,娘是一种鸟,就是那只为了儿女,一辈子没有停歇、无处停歇,也不肯停歇的无脚鸟。
   娘很要强,谁和儿女过不去,谁给儿女泼脏水,她会和人家血拼。而祖**亲何不如此?全国19个省强包16个县,湖北需要啥给啥;元宵夜将61名湖北人飞越8300公里,从印尼巴里岛接回家;到今天还在牵挂那些在国外的儿女,再难也要随时接回家。
   我流着泪一边读一边反思,这一个月不是因悲伤而流泪就是因感动而流泪,很遗憾这么晚遇到《娘》。心里很自责,我虽然没有了父母,可还有长辈。好好想一想,哪个姑姑该去看看,哪个姨妈该去关心,还有哪些亲情需要补救?

宅居手记之二
蔬菜送到武汉去

   3月2日上午,我来到海淀区学院路31号自然资源作协办公室内。先给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萝浇水,再把藏在心里很久的一团火,记录下来。于是拨通了张全永的电话。
   “到武汉去!我一口就答应了。”张全永是去武汉送菜的司机师傅之一,山东省寿光市南关人,和我老家南魏相邻。张全永接着说:“我是寿光公交公司的职工,1月27号晚上11点,忽然接到单位王主任的电话,他分管交运,他说要去武汉送菜。能开大车的,自愿报名,问我去不去?咱也没别的啥特长,就是会开大车,这次武汉有难,用着我了,我说啥也要答应。”
   第二天一大早,张全永到洛城装上辣椒,到了弥河以东,308国道处的一个小市场。天气有些冷,雾蒙蒙的。寿光市十五辆威风凛凛的大挂车满载蔬菜,出征的38个勇士站在车前头,潍坊市委副书记兼寿光市委书记林红玉、市长赵绪春还有省委一位他不认识的领导,来送行,说了很多鼓劲的话。接着来了一辆面包车,车上有大保温桶,有馒头、稀饭,是稻田党委派来的,给出征的人准备的早餐。张全永也上前领了一份。
   张师傅看到,车队最前面是一辆警车,中医院有一辆面包车跟在车队后面作保障。十五辆挂车披着写着“武汉加油”“山东人民和武汉人民心连心”的大红条幅,浩浩荡荡顺着308国道,往南开去。中午的时候,到济南长清一家服务站。张师傅下车来,活动一下酸酸的腿,看看货物牢固不牢固,这时肚子也饿了。他们进了大厅,拿出随身带的康师傅方便面和火腿肠,接上热水,泡一泡。这些火腿肠和方便面是寿光全福元超市免费提供的。大家下车来给车加油,有的查看一下轮胎。一路上歇了三次,1月29号中午近12点,他们到达湖北境内。把蔬菜卸到了一个物流储备中心的冷库里,过后通过超市送到了市民手里。要知道,武汉太缺物资了。张全永他们饭也没吃,卸下菜就往回赶。还没出湖北,就迎面与十辆大货车擦肩而过,那是临沂装大蒜的车队。
   完成任务的张师傅和队友们回到了寿光温泉大酒店进行隔离。文家党委怕这些平常忙乎惯了的人受不了寂寞,于是送去了一捆书让他们看,大家很喜欢,一会儿就抢光了。隔离14天后,他们组织起来搞了一个为武汉捐款的仪式,张全永又随着捐了款。
   和张全永通话后,看看窗外的太阳很好,我赶紧给江西的一位会员补了一个证,去汉庭酒店旁边的韵达快递取了一个信件,是会员加入中国作协的材料。每天关注疫情,很紧张,有时候心跳紊乱。我看到当天全国新增确诊病例202,北京新增1例。单位发布第六号抗疫通知,继续执行弹性工作制。在微信群里,肖同志说明天下午两点开企业微信会议,大家做好准备。晚上9点的时候,宋同志忽然在群里发了一个通知,明确小区有确诊患者的、返京观察未满14天的、近期本人或者家属去过北大人民医院的都得上报。原来一户人家的弟弟,从武汉回北京过年,家里没有上报,过了年,才出现发热症状,去人民医院看病,确诊了。在这之前,他出去取快递、逛商场、去医院,使得很多人隔离观察。我每天往群里发“《大地文学》编辑部正常”几个字,虽然字少,感觉责任重大,马虎不得。田同事报告她科室小王,陪母亲到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院的事,其他的科室有三个同志都是因为陪家属去过医院看病,都不能来上班。Z君发了这么一段文字:日本学者加谷珪一针对中国抗击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发表《战时状态凸显中国制度优势》其中一条就是中国人的心齐,集体主义和爱国主义意识深入骨髓。中国的全产业链优势,保证了物资大规模生产和配送……得出结论:中国是一个不可与之开战的国家。
   过了一会儿,我拨通了王金成的电话。他是寿光市妇幼保健院消保科主任,是一次送菜的随队医生。他和张全永师傅都是朋友朱翠华介绍的,朱翠华是寿光市政协委员,妇幼保健院宣传科长,也是当年我在寿光干作协工作时的骨干,散文写得好。她写的家里那棵柿子树,我印象很深。从有疫情以来,业务量增大,她更忙了,几乎没休过班。唯一的一次是年初一中午回乡下老家陪公公吃了顿饭。第一批捐菜随队医生是中医院和防疫站的,这次轮到妇幼保健院去。2月5号他们接到通知,副院长董永忠、办公室副主任张伟、王金成和一名司机师傅跟进。那天中午王金成没来的及吃午饭,也不敢给妻子张桂霞和父母打电话就出征了。王金成当过兵,觉得去武汉是他的责任和应尽的义务,况且董院长比他年龄大,人家上,他没话说,怕妻子父母为他担心,就独自扛了这份责任。去武汉的路上,他们密切注意每个队员的身体状况,每次下车先给车把手方向盘等地方消毒,一天无数遍消毒,回来后手都脱层皮。
   为了保障车队按时到达,他们路上不敢多停,只在高速服务区吃了一盒泡面。第二天早上为了赶路,还是只吃一盒泡面。快到湖北境内时,停下车,让每个司机穿上防护服。到达武汉南站,高速路口没有行人和车辆,只有警察和防疫人员站着,都戴着口罩,人手一个测温仪,表情很严肃。防疫人员过来给车外表消毒,王金成没下车。只是将胳膊伸出窗外,防疫人员一一给他们测温,边测边问他们从哪里来,来干什么。接着让车停在一边,防疫人员对蔬菜再进行审查。周围很寂静,寂静得使他们很不自在。下午2点,才到武汉中百物流园。这里根本没有工人,蔬菜全是司机和随队人员动手卸车,一直忙到晚上9点才卸完。这些蔬菜由武汉市商务局组织以武商、中商、中百三大超市为主,进行销售,上缴市财政,为防疫资金下拨使用。下一个运输蔬菜车队马上进来,他们晚饭也没吃,在浓重的夜色中踏上回程。一夜奔波,直到次日晚上9点回到家里。从车上下来的每个人,因为顾不上喝水,只吃方便面,嗓音沙哑,脸色憔悴。尽管疲惫不堪,内心却很轻松。
   王金成全身消毒后被安置在万华大酒店,和他一起隔离的还有14人,因为这一次是潍柴集团送菜,他们的人直接回潍坊隔离。王金成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们真相。这个时候,他得知寿光人民医院和中医院有9位医生起航去支援武汉。
   1989年8月,在王伯祥的支持下,三元朱支书王乐义带领15名党员建起了17个大棚,才有了寿光蔬菜之乡。寿光和美国加利福尼亚、荷兰的兰辛格兰、西班牙的阿尔梅里亚并称为世界四大蔬菜区域优势中心。2003年北京非典,寿光捐赠了21.5万公斤蔬菜,2008年汶川大地震,寿光捐赠50万公斤蔬菜,2010年,云南大旱,寿光捐赠100多万公斤蔬菜……面对受灾的兄弟,寿光蔬菜从没缺席,寿光的农民既慷慨又勇敢。寿光连续两年发洪水,受到党和政府关心和全国人民的援助,寿光人满怀感激。我喜欢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就因为有这么一句:“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寿光种菜有理论支撑,这里是世界上第一部农学巨著《齐民要术》的诞生地,贾思勰被称为农圣,除了农圣,还有创造文字的文圣仓颉和盐圣宿沙氏。
   一个电话又打进来,是我婆家崔岭西村的支书崔玉录,也是众望果蔬专业合作社的法人代表。他在村里辈分比我低,叫我二婶子。崔玉录从2001年开始做边贸,一直给俄罗斯、圣彼得堡等十多个城市供应西红柿。多年来,村里有打架的、分家的、车被扣的,第一时间会去找他,他再忙也会放下手中的活,为大家做事。这一次带头组织给武汉捐款,儿子和妻子分别捐款。崔岭西村现在是寿光的明星村,村民全部住楼房。崔玉录很重视文化,近几年村里已出了十多个研究生,有文艺队,有文化礼堂,WiFi全覆盖。村民种棚下载软件智慧农业APP,用手机遥控,已发展到第七代智能大棚。可以自动卷帘、自动浇水、自动通风等。这次稻田镇50万吨的西红柿捐赠任务,党委下午才告诉他,第二天一早就得装好车。时间太紧了,他把村里老少爷们都叫出来干活,摘菜的、装箱子的、装车的,人人忙碌。崔冠生领着一家老小一夜没睡觉,去大棚里摘西红柿,按质按量完成上面交给的政治任务。
   寿光蔬菜供应武汉,是国家发改委紧急协调的。运往武汉的蔬菜都要经过蔬菜质量标准中心检测。全国蔬菜质量标准中心,是农村农业部与山东省人民政府共建的,位置在寿光弥河岸边。寿光就是1988年中国建立全国菜篮子工程的缩影。济南金乡、青岛胶州、临沂兰陵、菏泽各类蔬菜1000余吨源源不断地运往武汉。济南一位农民大哥自掏腰包捐了10吨白菜。湖北省宜昌五峰县长乐坪镇海拔2000米,有的村民一辈子没出过山,就是因为武昌区帮扶过这里,老百姓肩扛背驮把写着“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的箱子,给武汉送去85吨农家土货,有土豆、麻糖、腊肉、菜油、大米等。广西祖国的南菜园农民黄平自发组织农民,通过合作社捐爱心菌7吨。东北捐白菜,河南捐萝卜,内蒙古捐马铃薯;四川的大树哥,广东徐闻县很多农民自发捐菜。2月18日,重庆华严寺方丈道坚大和尚捐赠新鲜蔬菜30多吨……
   《孙子兵法》说上下同欲者胜。1月27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到了武汉,他代表习总书记,看望医护人员,嘱咐他们每天抽空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当即要求随行的有关部门负责人马上从全国再增调医护人员和所需物资,一切都服从争分夺秒救治患者的需要。
   后来我又和李华通电话,他是稻田镇人大主任,负责给即将出征的车辆挂条幅,搞服务。像李华这样舍小家顾大家的干部很多很多,他们每天组织群众,收集物资,支援武汉。无私支援革命,寿光是有传统的。当年寿光北部父老乡亲组成123个人的担架连,跟随华东野战军司令员陈毅转战山东26个县,出生入死,被陈毅称为“钢的担架连”。如今寿光鸟枪换炮,用大卡车满载蔬菜支援封城后的武汉。
   天南海北的农民兄弟、工人师傅们,到武汉送菜去!
   当我真正完成这篇手记的时候,突然传来湖北新增确诊病例为0例、无输入性病例的消息。
   窗外的阳光也活泼泼地洒进来。向阳生长发过来一段文字:哈佛大学的校长Bacow在通知学生撤离校园的邮件里,有这么一句话:“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但希望大家明白,COVID-19是在考验困境中人性的善良与慷慨,选择先利人还是先利己。在这个复杂混沌时刻,请展现出我们最佳的品格和体面的行为。愿我们与智慧和风度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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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习,女,中共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秘书长,《大地文学》执行主编。著有长篇小说《少男少女》《婚姻危机》《天干地支》等,短篇小说《盐诺》《父父子子》等在《中国作家》《山东文学》发表。有《鲁院纪事》《北川纪事》《行走乌蒙》等多部纪实散文,并有报告文学《种麦者》《寻宝者》等。获得过泰山文艺奖、冰心儿童图书奖、冰心散文奖、宝石文学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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