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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里的补锅匠

发布者: 苏宝大 | 发布时间: 2017-11-12 18:48| 查看数: 53| 评论数: 2|帖子模式

乡村里的补锅匠

  文●苏宝大

  懵懂记事,天蒙蒙亮,母亲就起床了。大清早母亲常做的一件事,走进厨房,小心翼翼从灶台上捧出左右两口黑乎乎的铁锅,再找出小铲锹,蹬在了厨房的门口,开始刮锅了。不大一会儿,便听见邻居的那种金属的铁与铁摩擦生出的刮锅声,清脆的飘荡在大早的街头巷尾。
  —把小铲锹,握在母亲的手上,来来**,伸向锅底,熟练均匀,轻重有度,一来二去,刮着锅底的黑灰。农家人过日子,精打细算。锅底上的积灰越厚,烧饭的时间越长,浪费的柴草也就越多。那时农家人惜草如命。
  烧饭的铁锅,虽由生铁铸成,但日久的烧烤,也会脱层剥皮,再加上一次次地刮锅,磨损了铁锅的使用寿命。那时的锅坏了,农家人均舍不得买新的,只等补锅匠的来修补,于是就有了一种特殊的职业——补锅匠。俗话说,荒年景饿不煞手艺人。补锅匠凭一双勤劳灵巧的双手,走村串巷,居无定所,靠补锅、锔碗、锔盆,养家糊口。
  曾经的村巷,便时常见到补锅匠挑着一副沉重的担子。一头是碳炉,一头是风箱。风箱上面,摞着杂七杂八补锅用具。补锅匠伸长脖颈,边走边吆喝:“补——锅唻——锔碗——锔盆唻……”声音拖得老长老长,飘荡在村巷的转弯抹角。补锅匠一番吆喝后,找个宽敞有阴凉的地方歇下。
  宁静的小村庄,来了个补锅匠也会热闹半天。这时要补锅的三三两两的女人们,捧着自家有砂眼渗漏的破锅来了,叽叽喳喳,围着补锅匠一圈。补锅匠接过破锅,先用小铁杆找砂眼刺探,接着拿起小锤子,丁零当啷敲打,除去砂眼周围的铁锈黑灰,然后谈价钱,准备生火。
  抓一把穰草塞炉口,点着火,呼哧呼哧拉风箱,拿铲子,添煤炭,烧坩埚,化铁水,垫油布,铺细砂,贴着破锅的小洞,一次一次倒着火红的铁水,刺啦一声,压平,砂磨,一连串熟练又不慌,一只破锅在说笑声中补好了。拿回家,洗洗磨磨,凑合又能用上几个月。补好了的锅,小疤凸出。母亲再三叮嘱:炒菜、洗锅、铲锅巴,要格外地小心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乡村里的补锅匠,看虽简单,但也有诀窍的。我曾见过一个邻村手艺蹩脚的补锅匠,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半天才修补一只破锅,可怜巴巴得了两只鸡蛋的工夫钱。补锅匠不但要有娴熟过硬的技巧,还要靠嘴皮子吃饭。等待补锅的人多,要有耐心,要能稳得住急躁性子的婆娘们。补锅匠见多识广,满肚子新闻怪事。一边补锅,一边不停地乱吹胡侃。什么张家媳妇偷情被婆婆逮着了,李家婆娘耐不住寂寞夜里奔人家床上睡了,什么某庄上的单身汉拐了个邻村漂亮的媳妇等等,无影子造机枪,胡吹一通。嗨,那些年轻的婆娘们平日里寂寞无聊,个个听得津津有味。甚或有些喜欢相呆的女人,不是来补锅,也挤在了人堆里,仄耳听得忘记回家洗衣煮饭了,被饿着肚皮从田间收工回家吃饭的男人臭骂了一顿。
  乡村的土灶越来越少,现在煮饭烧水,都用上了电茶壶、电饭煲、燃气灶,方便、快捷。但炒出来的菜,烧出来的排骨汤、草鸡汤、鲫鱼汤……好像永远吃不出从前的那种感觉来。即使哪家有个土灶,烧坏了锅,买个新的换上,简单、省事。清晨一片的刮锅声渐渐消失,补锅匠挑着担子一路远去再也不回。
  我喜欢怀旧,因了土灶接地气,烧出的饭菜又补人,我会时常念起曾经的土灶烧出的味儿。有幸,母亲健在,母亲的那个土灶也在。我会隔三差五走进母亲的老屋,再走进厨房,坐到土灶后,帮母亲往灶膛里塞几把柴火,屋顶炊烟再起。巧手的母亲,再用那乡村的柴火,煮出来的饭,炒出来的菜,原汁原味,百吃不厌,满屋都飘着香。

最新评论

青山多妩媚 发表于 2017-11-14 09:10:52
学习苏老师新作。
东东 发表于 2017-11-14 15:23:47

学习苏老师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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