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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欣赏/朱秀坤】野藤

发布者: 苏宝大 | 发布时间: 2017-10-11 10:10| 查看数: 59|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野藤

          朱秀坤

  乡间有一种藤,心形叶,乳样汁,也开花,也结实,并没人在意。冬天,万木凋零,才见枯藤上挂了一颗颗纺锤似的开裂的“雀瓢”,里面全是晶亮小茸毛,极类蒲公英的小伞,轻轻一吹,一群小伞兵闪着亮光翩飞,寻找它们的新家。
  后来知道,这雀瓢竟是两千年前《诗经》里的植物“芄兰”,也叫萝藦。如此古雅的名字,乡亲们谁懂?若指了路边灌木中的长藤给他看,他会恍然又不屑地说,这不就是个“毛卵子”么?
  其实绿意盎然的诗经里,还有好多粗粗细细的藤,如薇(翘摇)、唐(菟丝)、瓠瓜、葛、茑与女萝(松萝)——那些深山老林里的浪漫松萝,真如万绺银丝飘逸而下,或挂于松柏间,或悬于翠崖上,云雾缥缈,林岚素烟,蒙络摇缀,参差披拂;若有一白衣飘飘的少年树下吹箫,两只松鼠藤上嬉戏,如此童话般的意境真叫人神往。
  蓦然想到,许多藤都有个诗意的名字,不止是萝藦、翘摇,还有茑萝、蔷薇、紫藤、凌霄。大观园中宝钗的居所蘅芜苑,就种了许多,或垂山巅,或穿石隙,垂檐绕柱,萦砌盘阶,翠带飘摇,味香气馥。宝玉曾向贾政介绍过若干:藤萝、薜荔、杜若、蘅芜、茝兰、清葛、金簦草、玉蕗藤、紫芸、青芷、藿蒳、姜荨、纶组、紫绛、石帆、水松、扶留、绿荑、丹椒、风连、蘼芜……连《离骚》《文选》等书上提及的都有,真叫人羡慕嫉妒恨。这一长串好听的名字中,我也就知道个藤萝和薜荔了,前者就是紫藤,后者则是鲁迅家百草园里与何首乌藤缠络在一起的木莲藤。
  寻常百姓,院里种两株葫芦,藤上挂几只毛茸茸的青葫芦,悬一只蝈蝈笼子,也是一种闲情逸致。小菜园里,地上是小青蛇一样乱蹿的南瓜藤、笋瓜藤、冬瓜藤,架上是紫蝴蝶似的豇豆花、扁豆花、芸豆花;花谢,藤上就有了瓜与豆,牵牵挂挂的多喜人。如此农舍,藤缠萝绕蔓连蔓,分甚邻家与自家。
  藤,最让人爱的是一个“野”,野得自在,野得泼辣,野得洒脱,野得一片清芬。那年在广西通灵大峡谷游玩,下得300多米深的大峡谷,到处是遮天蔽日的古藤老树,一种俗称“过江龙”的榼藤豆,在谷底大树间左腾右旋,盘来绕去,恣意穿梭,好一条游龙。那藤足足有胳膊粗,也恰似威龙一般。藤上还有巨无霸似的豆荚,剥出来的豆子有茶杯盖那么大,可消疮肿,治风湿腰痛的。
  在广西还有一种藤,其实是根,大榕树的气根。歌仙刘三姐坐在藤上,低眉垂首,深情委婉地唱: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有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古老的藤缠树,分明就是真挚爱情的象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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