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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生态文学"大地文心”征文活动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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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8 16:46: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大地文心”征文活动落幕
来源:  中国环境报    编辑:张春燕

  在依依不舍中,“大地文心”征文活动就要与读者说再见了。从征文活动启动到收官,那么多知名作家、文学爱好者倾注了热情和关爱,雪片一样投来了作品。读不尽、情悠长。
  在大家的笔下,在思考者的目光中,拾掇起传统文化里丰富的生态思想资源,在继承的基础上,不断超越和重构,构筑成内涵丰富的生态思想脉络。在文学中,人们对世界的生命体验徐徐展开,在审美的激荡中沟通自然与人的关系。听见花开的声音,白云投影在心的波纹里。
  生态文学不仅是一种文学方式,也是一种超前生活引领的反思。如海德格尔在对科技文明和艺术功能的分析中,让自然、大地和人的存在进入自己的哲学思考,并指出文学艺术成为超越现实存在的拯救方式。“大地取司负载,成就春华秋实;大地延展为岩石流水,生发为植物动物……人类在世界中栖居的特征乃是保护。”然而,随着机器的轰鸣涌入时代跳动的脉搏,雄壮的大自然不再是人们诗情奔涌、精神皈依的家园,而成为工业发展影响的对象。
  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盼望作家拿起笔来,在生态文明思想的影响下、承担文学的使命,以文学的名义加入到对大自然的探索和拯救中。
  征文活动虽然结束了,但保护自然的使命并没有结束。终点也是起点。文学沃土还将源源不断地培育出优良的生态作品,让麻木的心灵充盈温情,让颓靡的精神为之一振,让清晨的一缕阳光,照见人和自然永恒和谐的主题。


编者按
  大地文心——首届生态文学作品征文活动,自从征稿启事刊发以来,得到社会各界的积极响应,以及中国作协等单位的大力支持。全国各地讴歌生态之美、赞美环境变化的征文如雪片一样飞向编辑部。从中可以看到公众对生态环境的关心,看到大家对拥有良好环境的强烈渴望。本报将从本期开始陆续择优刊发征文作品,以飨读者。

来源:  中国环境报    作者
川北古民居-----------
翟  峰2016-12-07
与鸟为邻--------------林红宾2016-12-07
乌沙堤畔--------------赵日超2016-12-07
威海之春--------------璀咸蒿2016-12-07
留住古镇 留住乡愁----张聿温2016-11-09
我识“芦山”真面目-----王治安2016-10-26
毕永刚的绿色追求-----甄  城2016-10-19遇见逐花人------------鲁   焰2016-10-19
秘境阿尔金山----------陈  旻2016-10-19
神农气息---------------叶梅2016-10-12
珙桐花开施家堡-------曹永胜2016-09-21
百年震柳---------------梁    衡2016-08-31
大地文心生态情-------高旭国2016-08-10
守护斑头雁纪实-------张仲全2016-08-10
村庄与古树------------梅  洁2016-07-20
把树当爹的人---------哲 夫2016-07-20
腾格里腹地------------查  干2016-07-20
塔里木河印象---------曾祥书2016-07-07
凉水河边--------------马  力2016-07-07
梁衡的小院------------李青松2016-06-15
湿地中的渴望---------王  童2016-06-15
梁衡的小院------------李青松2016-06-15
绿色的敬畏------------林文钦2016-05-17
森林之门---------------徐  刚201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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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之门
发表时间: 2016-05-17
徐刚

  朝晖鲜美,有飞鸟沐初阳而驻足于林冠,顾盼自乐,那是森林之门?月光如泻,蚯蚓从林地之下蠕蠕而出,寻找落叶,那是森林之门?面对一片偌大的森林,对于风来说,却无处不是门。没有生物学家可以肯定地说,当春风进入森林,先是唤醒冬眠的动物呢,还是吹开第一朵草花?林地上柔弱的花草,得风气之先,它们有紧迫感,它们要先开花,留给它们的时间十分短暂,这一短暂的时间却与阳光有关——当高大树木浓荫覆盖几乎阻断阳光时——它们已经绚丽过了。
  森林的本质是保守生命
  只要伐木声不是铺天盖地的侵扰,森林中的一切生物都会循大自然设定的规律,出现在应该出现时:林地下的各种小虫子因为土地不再冰冻板结相继钻到地表时,吃虫子的鸟儿会及时飞落,继之者是林燕,因为有昆虫飞动了。在这之前,蚯蚓吐出的土粒土堆,是森林之春最早的瞭望台。各种树木的伸展绿叶却是不慌不忙的,先是矮小的灌木,紧接着是中等树木、高大乔木。一片片紧卷包裹的冬芽,舒展而为新叶,由浅绿变作深绿,从容不迫,从早春到初夏。
  尽管森林学家告诉我,使秋天的森林烂漫多彩的,是树叶内部微妙化学反应的表征。我仍然想像说,当秋风连绵不断地进入森林,揉搓每一片叶子时,秋风是带有各种色彩的。那些红色、金色、黄绿色、秋深以后的残红,先是摇曳于树再到后来铺满林地的美妙色彩,以及风中落叶的优雅,又何能只以科学作解释?
  何为森林?在我国传统的概念中,“独木不成林”、“双木为林”、“三木为森”。双木、三木,言树木之众也。森林中以树木为代表的一切植物,皆为寿者。苹果树能活到100年~200年。梨树寿长300年,核桃树是400年,榆树是500年,桦树600年,松树柏树的寿命超过1000年。至于灌木野草,则自生自灭,灭而再生,生而再灭。在一片真正的原始森林中,几乎分辨不出孰为新草,孰为旧草,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旧的。
  试从最渺小、最无光彩,几被我们完全忽略的森林底层的落叶及落叶下林地中的细菌、真菌,即森林生态系统中的分解者说起。它们孜孜不倦乐此不疲地吞噬、分解林地中的枯枝败叶、腐尸残骸以及各种森林动物的排泄物,使之腐烂分解,成为富营养的有机物质,为一切绿色植物吸收利用。那些底层渺小的分解者其实也是创造者。我们通常把森林中的生产模范给予乔木、灌木等一切绿色植物。因为只有绿叶才能通过光合作用,利用光能,吸收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土壤中的水分制造糖和淀粉,供养自己。
  能不能这样说:森林的本质是保守生命,并且保守生命的秘密,这里说的生命广及万类万物和人类。人类是后来者,森林一旦为人类利用,是有文化的创造。森林一旦被人类破坏,灾难便从天而降,这是后话。
  森林何能保守生命及其秘密?一曰:森林之大也;二曰:森林乃物种宝库也;三曰:森林之繁殖能力及方式之强大多样也。
  时光之箭,在穿越森林时曾徘徊?岁月的刻痕几乎不见踪影。多少次,我随着护林员在密林深处,在有路无路的树木藤蔓间小心翼翼地跋涉时会生出崇高敬畏的溯源之想。
  我的祖先是从哪一棵树上爬下来的?
  人类对森林的认识,自告别原始森林崇拜起,便是功利的,实用主义的。人类对所有草木植物的态度,从来都是轻贱的。
  因此故,人类对森林保守生命,保守生命秘密之本质,时至近代,已无“运思”,中国古代先知曾经有过的闪烁辉煌的经典,亦已被遗弃。
  大作家也关注小事物
  森林对无限量之物种的保有、保守,于沉默寂寥中以或显或隐,昭示着包括人类在内的万类万物之生命的广大和美丽。我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其实我们有太多的看不见。我们听见了吗?听见了,其实有太多的听不见。我们怎能看见大森林中,又一细小物种的诞生?我们怎么能听见林地之下,蚯蚓与真菌的劳作之声?仅就可见而言,地球陆地植物的90%在森林中,几乎100%起源于森林。森林植物之繁种类之多,动物的种类和数量也随之活跃。多层次的森林、混交林的生态功能即林分最高,植物与动物的种类,数量远比人工单一林多。
  我要专门写几句森林林地中的另一种动物——蚯蚓,在默默劳作、耕耘土壤,只知奉献、不求回报这一点上,可称森林生物的代表与典范。蚯蚓是一种柔韧的“管子”,其前端有突出的“唇”,在落叶垃圾进入唇内后即分泌酶以为初步消化,然后进入食道。在消化道中加工提炼,再通过80个蚯蚓的环节,排泄出松软的土粒土丘。亚里士多德称蚯蚓为“土壤的肠子”。18世纪英国博物学家吉尔伯特说,蚯蚓在自然链中是一个小而卑下的环节。但如果没有蚯蚓,土壤“会很快变成冷的、板结的和不发酵的贫瘠土壤。”
  蚯蚓的耕作之后便是农人的农耕了。古老农耕之国的中国农人遇见蚯蚓当在几千年以前,当时是何种感受?已不得而知。中国近代文人写“草木虫鱼”的周作人先生的《蚯蚓》,则是一虫通古今了。
  “忽然想到,草木虫鱼的题目很有意思,抛弃了有点可惜,想来续写。这时第一想起的就是蚯蚓,或者如俗语所云曲蟮。小时候,每到秋天,在空旷的院落中,常听见一种单调的鸣声,仿佛似促织,而更为低微平缓,含有寂寞悲哀之意,民间称之曰‘曲蟮叹窠’”(《周作人散文》)。
  《大戴礼记·劝学篇》 说: “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关于蚯蚓如何为打洞、碎土、掩埋之劳作,周作人先生的文字生动有趣。他对蚯蚓的注重和赞语,为近代以来中国文人所仅见:
  蚯蚓之为物虽微小,其工作实不可不谓伟大。古人云民以食为天,蚯蚓之功在稼穑,谓其可以与禹稷相比,不亦宜欤!
  鲁迅先生写沙漠南迁及缺水的警告,周作人先生写草木虫鱼之蚯蚓与竹等,提醒我们:大作家要关注小事物。回到蚯蚓的大本营森林、林地中——中国的43亿亩林地,蚯蚓翻了多少遍?43亿亩林地连同腐叶一而再、再而三地为蚯蚓穿肠而过滋养菌虫草木,昆虫鸟雀乃至大小走兽,使得中国保守着43亿亩林地。
  生命的智慧让人望尘莫及
  我写大森林,眼前浮现的是各种景象,心中生出的是各种联想。各种猿猴如长臂猴、灵猿等,那不是我们的表兄弟吗?它们集群于林中,腾挪跳跃,如有神助。当一只灵猴借助一根树枝的摆动力,而跃至另一棵树上,剥食果实,群猴相继而至,公猴且背负幼仔,让母猴先行先食,为其哺乳多奶汁果也。森林中的一棵树集合起飞鸟、昆虫、变色动物、猿猴、飞鼠等,而蜥蜴、蝙蝠蛰伏于树之根部。伏于树洞的是穿山甲等有甲壳者,豪猪浑身都是尖锐的长刺,就连狗熊和野猪乍见之下,也望而却步。
  我们对啄木鸟似乎知道较多,其实了解甚少。啄木鸟首先是爬树的高手,它的爪尖细而弯曲,两个后趾向后生出,使其能牢固地把握树木。啄木鸟尾部羽毛异于它鸟,硬朗坚强,毫无柔软可言,这使它在啄木寻虫时获得更多的支撑,是它的“第三条腿”。
  我曾几次目睹啄木鸟的姿态:它用爪紧握树木,尾部有尾羽支撑,全身的上部向后弯曲,然后摆动发力实施打击。有护林员告诉我:啄木鸟劳作的艰难困苦远远超过远古人类的开山凿道。
  啄木鸟有让人不解者:森林中,树木、草叶间最多的是昆虫,有以颜色伪装的绿叶虫,有在叶子的两层表皮之间游走取食的潜叶虫,它们把叶子钻出了许多通道,各种图案。啄木鸟食之不费吹灰之力,却何以不食?何以艰辛啄木?
  同是啄木鸟有五类:短茸毛、长细毛、柔软羽,腹部为红色的,穴居的。它们在同一处森林以啄食树木小昆虫为生,但因为每种啄木鸟在树上啄食部位各不相同而友善相处。在同一片森林同一时间里,就连各种鸟捕食昆虫,也各不相同、互不干扰。
  林燕捕食正在飞行的昆虫,麻雀、金翅鸟在林地落叶间觅食,黄柳雀则在森林乔木最上层的林冠处觅食。森林的每一层空间都有大量的鸟类和昆虫,它们知道自己的位置,生活在各自的区域,争鸣好胜在所难免。肉搏撕咬却只在食肉动物捕食食草动物时发生。但即便是这样的争斗,似乎也不会给森林带来动乱,此地乃森林生命链之一端也。而在更加辽阔更多野性的非洲大草原上,更多的、更大型的哺乳动物,如狮子、猎豹、长颈鹿、马鹿及河流中饥饿的鳄鱼则等待猎物到来的沉着,动物迁徙时机的选择 ,强食弱肉的血腥淋漓,其场面的惨烈与壮观,其生命的智慧与坚忍,人只能为之感叹而望尘莫及也。
  森林啊,当人类还是或猿或猴的动物时,那些树木便已经是纵跃攀援的技能练习处了,便已经是游乐园了,便已经是生死场了。人类从森林中得到了野性和理性,大森林时所未料的是,当人类野性无存,而理性的旗帜日渐高举时,作为森林自然综合体的一员,森林生命之网的最大受益者,却成了森林群落中最具破坏性,最典型的恩将仇报者。
  大自然依然怀抱着我们。
  大森林依然庇荫着我们。
  我曾经想像:哪里是造物的作坊?其在伊甸园?其在大森林也。我们无论从上帝造人说,或是达尔文进化说,人皆出于森林。唯森林有草有树有花有果,有无限生命,能包容万物。惟森林才能显现植物永久的沉默,却把花朵展开,一任蜜蜂吟唱;森林动物的厮杀为延续种族的交配,赤裸公开;每一棵草、每一棵树、每一只小虫都是生命的本体,都有自己的使命,都知晓自己的位置。何等坦荡!何等独立!又何以苦苦保守着仅剩的物种、生命的秘密?大森林啊,你有梦吗?但我已经感到了:“它的繁花预示着我们从天而降的果实,神圣、拯救和对必死者的爱。”(海德格尔语)
  太初,森林显现于天地之间,天喜极而泣,林中有流水,森林是造物的神奇。大地敞开,接纳根的游走深入;天空澄明,阳光照耀树冠,让站立的树舒展枝叶并开出花朵。森林立足于大地,亦为天空召唤,森林为万有,要生养万类万物。在万类、万物涌动,鲜花开放之后,始有人猿揖别,人类出现。
  森林之门打开了。
       作家徐刚,曾任《中国作家》编辑部副主任,其主要著作有:《伐木者,醒来!》、《中国,另一种危机》、《守望家园》。曾获选“世界重大题材写作500位”之一。   

湿地中的渴望
发表时间: 2016-06-15 来源:中国环境报
  ◆王童

  初夏的绿,不像仲夏时节那么深、那么浓,浅浅淡淡的,如同我一位画家朋友刚在画板上轻轻涂上的一层。
  初夏的绿,是渐次呈现出来的,是在一阵一阵风中吹临飘来的。
  这里,是城市中心的边缘一块暂时被人遗忘的湿地,从市内坐车向东奔行,不到两个钟头就可以到达。在这儿听不到城市的喧嚣,充耳最多的声响便是风吹树叶发出的簌簌哭泣,但一说到哭泣,就好像不那么乐观了,何况我此刻的心境也不是凄凉的。
  “这儿真静啊!”
  是的,眼前悠闲散步、觅食的羊比人还多。地上长满青黄相间的草,草中蹦跳着的蚂蚱,还有闪动在远处树林里吆喝着羊群的牧羊人——这里真是幽静极了。
  成年累月在都市生活,来到这风光怡人的林间空地,感到地阔天长。不知不觉中贴近了生活,摸到了粗犷的大自然脉博,并且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情感,这情感是在四面环壁的居室里所无法体会到的。
  虽然在城市公园里,你往往也能看见类似眼前的这些景物:树木、草地,甚至还多出一泓碧波荡漾的春水,但那人工雕琢的痕迹却显而易见。尽管你坐在舒适的条木椅子上竭尽全力去想像,也难以勾画出一幅奇势迭出、不落窠臼的图画,就像我的画家朋友的习作一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分别而又重逢时,他的视野已开阔到了这里,并且在这个星期天,把我也拽了来,尽情地画着,好似整个画板和画布都容纳不下他的创作激情了。
  如果你的阅历丰富,并且对绘画也颇感兴趣,从眼前的景物一定会联想到18世纪的英国乡村和19世纪的法国古典风景画,同时也能体会出欧阳修笔下的“四无人声,声在树间”的意境。这时,你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许多优秀的艺术家都要到乡村和旷野中去寻找创作素材和激情了。
  坐在一棵向下飘落树叶的小叶杨下,我自恃对生存有了新的悟解,这是脱开都市生活而涌现出的一种平静而又深刻的醒悟:自然是多么美好啊。它胜过一切矫揉造作的虚饰,正因为这样,它的生命也才是永恒的。怀着这样的心情,我离开林间空地,在树木的间隙里缓步穿行,许多遗忘的过去逐渐都追了回来:童年、少年,小学课堂上的第一节课……
  婆娑的树影已清晰地幻化成大写的字母。尺树寸泓间,蛙声与蝉声间或传来,气息是湿润而甘甜的。心型和卵型的树叶,飘落在地,有的嵌在水边的泥土中,任蜻蜓蝴蝶在上落脚。这似乎成了一个阒静的幽处,引人思绪浮想,沉吟章句脱口而出。
  哦,泥土的气息,你让人们在你身边多停留一些时候吧。
  遗憾的是,这样的自然风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着它的地盘。一座座高楼和工厂由于缺乏规划,正在向自然带扩张,一片片威蕤的针叶和阔叶林带已面临毁灭,许多明亮的天空因此而烟光凝暮,百花争艳、催春促绿的美景更是少见。雾霾隔三差五地光临到我们头顶,蓝天白云这自然浮现的景象已成奢侈的追求,花仍在开着,但似已失去了光鲜的色彩。湖光山色里,人们的游兴也是阴郁的,气候不好,人的心情也打了折扣。
  难道不应当唤起民众保护我们赖以生存的洁净空间吗?我在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里看着树梢上跳动的白云,失神地任凭微风吹拂着我的脸颊。这一刻是清澈爽快的,目力所及也是深邃和飘动的。从古至今,人们一直寻找着人与自然和谐生存的状态,山河相融、湖海相拥,飞鸟鱼虫相合、人畜相生。
  《山海经》曰:大荒之中,有座龙山,是太阳和月亮降落的地方。那里有3个积水形成的大湖泊。这神话的浮现,给造物的生存展现了轮廓。但人类的贪欲则在过度地开发、损害、毁灭,最终自己也将面临生存的危机。带着这样的联想,我站在这湿地上,有了一种留恋和珍惜的感觉。
  黄昏,淡蓝的空中已浮现出微亮的月牙,我们收拾起行装准备离开时,丛林后面的夕阳已逐渐把那些浓淡深浅的草木,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暮霭中,这使得一切焕发出更加迷人的魅力。我想,夏去秋至后,当严冬来临时,若我们再次来到这曾使人留连忘返的绿色世界中,该是什么样呢?也许在青灰色的天空底下,孤零零的干树枝在寒风中打着哆嗦,枯黄的树叶埋在雪地里,一点点地腐烂。但只要生命存在,就仍然会勃发出新的生机。存在就意味着发展、成长,等待着大好春光。人们啊!维护住它的存在吧。
  ■作家简介
  王童,现为《北京文学》月刊社社长助理兼文学编辑,副编审。中国作家协会、北京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北京东城区作协副秘书长。发表中短篇小说和诗歌散文百万字。

凉水河边
发表时间: 2016-07-07 来源:中国环境报
  ◆马力

  我是在水边长大的。兴凯湖,那里培养了我对大自然的感情。成天往湖岗里钻,长在那里的杂树和野草,我差不多全认得。这是40多年前的事了。
  来到北京,住的地方挪了几次,一来二去,搬到了城南的凉水河畔。谁能料得准,我又回到了水边。
  凉水河不算短。别的河段我不熟,我只能说家门口的这一截——在大兴区的旧宫。旧宫是一个镇,它的出现,跟南海子有一些关系。离了南四环,在小红门奔西一拐,有一座珊瑚桥,桥下流着的就是凉水河。我瞧见的,是现今的凉水河。当初是怎样一种河景呢?我想像不出。
  我每天早上从家里出来,先迈过德寿寺东边的一道土坡。德寿寺还没修好,几座殿宇的重檐歇山顶,高过工地的铁皮围挡。殿顶伸出南北两个大斜坡,挂了黄、绿釉色的琉璃瓦,锃光瓦亮。山花,就是前后垂脊夹着的那个大三角,贴了金箔,也是灿灿的。瞅这架势,到底没有唐突这处城南的古迹。往前没几步,就上了铺着青砖的游道。地铁亦庄线的高架轨道从这里通过去,常常是刚走到桥下,咣——轧轨的声音便震荡着空气,我就知道,在宋家庄和次渠之间往返的地铁过来了。头顶响过滚雷似的低啸,车影在河面一闪,远了。
  顺河岸走,听说以前附近都是庄稼地,小麦、水稻、玉米……那番光景,像我这样年纪的人,闭眼就能想出。看着晨光下自己的影子,仿佛重归兴凯湖,只是脚下踩着的不是松软的沙滩,却是硬实的柏油路。
  我看河水,河身带点弯,水里偃着草,像一绺绺长须。水一来,压得服服帖帖,散出扇形的波纹。有一个地方,河心铺了一串石礅,水从缝隙穿流,激溅的浪花很白,一片喧响。有人在上面小心地迈,过到对岸。沈从文家乡的沱江上,也有类似的东西,呼为“跳岩”,横在绿波间,乡人过身,一幅好景。
  好景,凉水河早年也有。这不,矮凳上坐着两个老汉,闲聊呢。听话茬儿,他俩小时候,河水可清了,天热常跳进去游一气。鱼也多,鲫鱼的个头儿不小,足有两拃长。还有河蟹,捉几只回家蒸着吃,真叫一个香。那会儿的鱼和蟹,全是野生的。
  又有一列地铁开过去,几个给河道做保洁的师傅,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这会儿拄着齿耙直直腰,目光追着车身,喘口气。河里有腐草,得捞净。汛期来了,一泄洪,不能叫它们堵了河道。闹心的是污物,糟践一汪好水。差不多都是从北边漂下来的。上游个别地方的家伙,不爱惜这条河,乱排放,下面河段的师傅就得受累。有个戴眼镜的,拖着发沉的身子上岸,黑色橡胶裤挂满泥水,滴答下来,把护坡上的土坷垃渗湿了。聊了几句,他说在这儿干了三四个寒暑,这水质比以前强多了。退回去几年,闷热天泡在河里的脏东西,熏得人紧捂鼻子;天一阴,头顶像扣个大锅盖,水边尽是蚊子。而眼下变了,清淤、截污、除臭,功夫下得实,水慢慢地澄澈起来。河边的人,心里也透亮。
  我的心一动:对了,这段日子,珊瑚桥那边,开进几台掘土机,铲挖填埋,八成跟治河有关。太阳底下流汗的人,一个心思:不能叫浊秽往下流,祸害北运河。
  凉水河的确变美了。河边栽得最多的是柳树,柔嫩的枝条快要擦着河面了。那天遛弯,听见一位喷灌的师傅管它叫“低头柳”,真叫形象。“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气红尘暗天起”,年轻的师傅,也许读过卢照邻的《长安古意》。
  银杏、国槐、云杉、黄栌、法桐、桧柏、油松、雪松、白皮松也没少栽,走在树下,连呼吸都畅快起来。树把鸟儿招来了,叫得很脆。还有许多树,我说不出它们的名字。几十年下来,我好像失去了对乡野的亲近感。
  每棵树都用土培起一个圆坎儿,几个园艺工人,耙去坎儿上的杂草,不任其胡乱滋蔓。我停住瞅了一会儿,这跟我当年在乡下耪地,一个路数。
  还看花。我对河边的好感,是从春景开始的。冬天一过,春天的彩翅飞来,云锦一般憩在临河的丛枝上,浸在晃漾的水波里。细漪微微皱着,一圈一圈欢悦地相逐,花影随之流荡。我记得沿河斜坡上,碧桃绯红,繁蕊吐露一片娇艳。报春花盘曲的枝条上,绽射明黄的光。蓝色的鸢尾,翠叶轻托的花冠悠悠轻颤,摇闪起天空的颜色,扫一眼,心要飞起来。花谢了,其长过尺的剑形叶片,依然守在水畔,迎送路人。入夏,就看满地的萱草和黄花了。萱草的叶子,较鸢尾略窄,花为6瓣,被细长的花柄挑着,黄中透红,泛出柔和的橘色,犹似把一抹笑靥上的胭脂敷给了它,轻风中最宜显出花姿的曼妙,仿佛媚悦于人似的。黄花尽以明丽争妍,阳光愈炽,花形愈俏,它是一种年轻的花,仿佛永远开得那么鲜润,那么水灵。
  在这里也可以赏花,不一定非得去唐花坞。
  “一川烟草平如剪”,剪草的工人正忙活呢。他们各管一片草坪。刈草机有臂推的,也有手执的,割盘贴着草坪飞转,荡起团团尘土,土里飘着微淡的草香。茸茸之草,一经修理,平整了,匀实了。工人中有位当头儿的,他说这片草坪,一年得芟七八回,要不就该长疯了,没个样子。我从他嘴里,听来“分蘖”这个词。
  观草木之状,还想“学而知之”。我向他们建议:在树上挂些小牌,写上树的名字。这样,散步之际,还可以学到植物方面的知识,胜读《群芳谱》。
  旁边有花架,有凉亭,他们没顾得歇歇,又奔前去了,身子隐入花树深处。
  一份材料上说,凉水河开凿于隋朝。这么老的一条河,带来的风景,很旧又很新。
  (作者系中国旅游报社原总编辑,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

神农气息
发表时间: 2016-10-12 来源:中国环境报
叶梅

  神农架在我心里已相知多年
  小时候我住在巴东县城外婆的木楼里,外婆常指着长江对岸的神农架,说那里有“野人嘎嘎”,说娃娃要是不听话,野人嘎嘎就会来到屋跟前的杉树林里,一不小心就把娃娃抱走了,抱到很远很远的山洞里。
  外婆讲野人故事时,我才几岁,那时神农架发现野人的说法还远远没有轰动,这说明大山里早就有过关于野人的传说。
  1983年的秋天,我第一次走进神农架。山路弯弯,只见路侧的河沟里躺满了被砍伐的树料,等着山洪来时冲到长江边,然后再由那里的人扎成木排,一直放到长江下游一带的大小城市。穿蓝色工作服的林业工人在山上拉动电锯,放倒一棵棵松柏冷杉,秃下一片片山头。那些没树的山坡种着些玉米,瘦小的秆子有气无力,一阵风便吹倒了。我对原始森林的向往大为失望,此后我一直心存忧虑,神农架森林还能留存多久?
  历史上,神农架因为沟谷深切,高低落差,既有3000多米高的“华中屋脊”,也有100多米的低谷平地。这里气温悬殊、四季花开,早在19世纪便因极其丰富的植物资源,而在世界上赢得了“园林之母”的称号。一位爱尔兰籍的英国人奥古斯丁·亨利最早注意到神农架的植物,他1881年来华,担任英国驻宜昌海关的医务官。显然,他是一位兴趣广泛的人,不仅学会了汉语,还在三峡、神农架一带采集了大量的植物。之后他将500多种样本带回英国,送给了大英帝国有名的基尤花园。其中的许多珍稀物种经过培育,后来成为世界著名的园林植物。
  这位医务官一生的辉煌不是在医术上,而是因为在中国的惊人发现而名声大噪。他在英国《皇家亚洲社会》期刊上发表了一份关于中国植物物种名单的论文,宣称自己在遥远的中国内地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地方”,那是人类梦想中的“伊甸园”。他所指的惊人地方就是神农架。
  医务官的论文很快吸引了科学家们的注意,英国当时最为著名的自然学家、植物学家、探险家欧内斯特·亨利·威尔逊便于1899年开始了他的中国西部之行。
  当时大巴山的崇山峻岭里,车马根本无法通行,人的攀爬都极为艰难。但这位执着的科学家吃尽了苦头,先后4次深入到神农架的莽莽森林里,冒着随时都可能受到野兽伤害的危险,前后收集了4700多种植物,6.5万多份植物标本。

其中,有人们最为喜爱的“鸽子花”——珙桐,以及中华猕猴桃的种子。威尔逊雇佣了20多个当地人,用三峡人的大背篓将这些数不清的植物背出了神农架,又运到了英国。
  后来,中华猕猴桃在这位英国植物学家的改良培育下,成为苏格兰最重要的出口水果,这是后话。而在当时的1913年,他很快发表了《威尔逊植物志》,其中有4个新属,382个新种,323个变型的木本种。这些大多来自中国西部的植种立刻在世界上声名远播。神农架再一次造就了一位科学家的辉煌,威尔逊不久应聘担任了美国哈佛大学植物研究所所长,并于1926年在美国出版了激动人心的著作《中国——园林之母》。
  觉醒之后的改变
  毋庸讳言,“园林之母”在其后的岁月里曾经遭受过几次大的重创,但中国人对生态环境的危机感终于苏醒。神农架人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彻底意识到该说“不”,他们放下电锯和猎枪,林业工人由伐木人变为守林人,狩猎者变成了动物保护者。
  眼前的事实是,由木鱼镇到大九湖、华中第一峰,当年所有那些光秃秃的山头已然是绿树葱葱。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十分醒目的清雅挺拔的冷杉林,还有倔强蓬勃的映山红、粉白杜鹃、灯笼花,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藤萝野草。
  而人们能走进的这些地方只是神农架的一小部分,在我们的视野之外,还有大部山峦和森林都在被封闭保护之中,被科学家们认定为当今世界中纬度地区唯一保存完好的亚热带森林生态系统。
  面对那些未曾开发,难以逾越的由森林覆盖的山峦,我想除了科学家以外,普通人宁可多一些敬畏,允许无尽的猜测和想像,而少一些人进入。或许,野人嘎嘎就藏在那些人迹罕至的林子里?
  万物生活的世外桃源
  汉代的绝世美女王昭君,当年从她的家乡——从神农架流下的香溪河远赴京城长安,从春走到了夏。回眸一望,桃花水已成满溪清荷,山高路远,昭君从此再也没有能够回家。而如今的千里之遥只在几个小时之间,现代化给这个被联合国授予世界地质公园称号的地方带来无数变化。
  科学用另一种语言证实着大自然的变与不变。1983年,出席国际地质学会的法国、英国、联邦德国、加拿大、澳大利亚、苏联和中国的23位学者对神农架地质进行了考察,认为此地完好地保存着前寒武纪的地质结构。原来如此,神农架的顶天立地浩然之气,有着自亘古而来的巍然不变,它俯瞰华中大地、长江东去,养育着万千生物。
  神农架的大龙潭周围,愉快地生活着伴随人类从远古走来的金丝猴群。目前全世界的金丝猴已所存不多,但神农架的猴儿有增无减,与善待它们的人相处甚欢。这些聪明的猴子善解人意,当并无恶意的人走近时,它们会毫不戒备,成群结伙地或蹲或跳。喂猴人站在它们中间,一把把抛撒玉米,猴儿们也不争抢,绅士般地捡起来不慌不忙地塞到嘴里。身材高大的猴王面目威严又颇自得地蹲在高处,小猴儿在母猴身上拱着吃奶,一些调皮的猴子在树上嗖嗖地跳来跳去,一片太平景象。
  人与猴的亲密相处
      那天我们来到大龙潭,经过猴群时,一只皮毛光滑的大猴突然就跳到了散文家丹增身边的木栏上,按住了他的肩膀。丹增曾在西藏和云南工作多年,对动物和植物都自有一番心情,他马上笑着说:“你好哇!”猴点头,似已会意。丹增再开口,用了藏语,我们听不懂,猴却听得入神。我走过去为他们拍照,猴也不怯生,只是与丹增对视着,像是有万语千言。好一阵,猴都将手搭在丹增身上,不愿意放下。人们催促再三,丹增对猴儿说:“我走了,有机会再来看你。”猴嚅动着嘴唇,再次点头。
  丹增与大家走出老远,那猴还一直动也不动地蹲在原处相望。人们无不称奇。
  第二日晚在与当地朋友座谈时,丹增感慨道:“那猴子或许是我的祖先,又或许是我前世的恋人。”语惊四座,却是话出有因。在藏文史书《西藏王统记》中,有一段“猕猴变人”的传说记载。相传普陀山上的观世音菩萨命其猕猴徒弟,由南海到雪域的西藏来修行。为了度化西藏,猕猴与当地的女子结合,生下6只小猴。小猴长大后,又生下了500只小猴,如此越生越多,眼看树林间的果子渐渐稀少。观世音菩萨便命老猴到须弥山中取来天生五谷种子,撒向西藏大地,这才长出了各种谷物。猴子改吃五谷,尾巴渐渐缩短,逐渐进化成人形,这便是藏族的祖先。
  在西藏有一处名为“泽当”的地方,“泽当”在藏语里即是“猴子玩耍之地”。就在泽当东方的贡布山上,传说还留有当年猴子们栖息的“猴子洞”,而离泽当不远的撒拉林,正是传说中老猴撒过谷的地方,有“藏族第一块田地”之称。至今每逢春耕时节,藏人们仍要到这里抓一把“神土”,以保佑丰收。
  金丝猴与丹增的亲密相处,使大家增添了对猴儿们的珍惜怜爱,也增添了对那些曾精心呵护猴儿的神农架人的敬意。在过去一些老照片里,我们看到一位工程师身背一只金丝猴,那猴儿趴着的样子就像一个撒娇的孩儿;还有一位中学校长拿着奶瓶给小金丝猴喂奶,他盯着猴儿的目光慈祥得就像一个老爸爸。这位名叫廖明尧的校长,后来做了多年的文化宣传工作,目前是神农架旅游集团的老总。几番接触下来,廖先生山里人的性格毕现,每当说起那些猴儿,还有神农架的一草一木时,他都如数家珍,语言鲜活,带足了感情,他爱它们 。
  我们为神农架的猴群庆幸。那些珍贵的猴群在神农架的山林里逐渐增多,且自由自在,温饱无忧,相比之下,世界上还有不少动物因为人类的捕杀和虐待濒临灭绝。21世纪的生态问题日渐严重,早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在这片净土之上,我们有更多的理由,呼唤人类对植物、动物的保护,对天空河流山川的敬畏。

   作家简介:叶梅,曾担任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等评委。现任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常务副会长,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

百年震柳
发表时间: 2016-08-31 来源:中国环境报
  ◆梁衡

  
  地震
  约在百年前,1920年12月16日晚8时,在宁夏海原县发生了一场当时全球最大的地震,震级8.5,裂度12,死27万人,震波绕地球两圈,余震3年不绝,史称环球大地震。这远远大于后来我国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和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虽已过去近百年,海原大地震仍然是全球地震界说不完的话题。
  1920年的中国,民国初立,军阀混战,天下大乱。贫穷落后的西北忽又遭此奇祸。是年秋,海原的小气候突然变好。田野丰收,谷物满仓,梨子硕大无比,直把枝条压得喘不过气来。而树上秋果未落,春花又开,灿若白雪。当人们正惊异于天降祥瑞之时,进到12月却怪象频频。群狼夜嚎,畜不归圈。平日里温顺服帖的家狗瞪眼、炸毛,疯狂地咬人。天边黑烟滚滚,地心雷声隐隐。深夜里山民静卧窑洞,望见远山红光罩顶,又闻炕下的土层深处,有如撕布裂木之声,令人毛骨悚然,惊为魔鬼作祟。
  到16日晚8时,忽风暴大起,四野尘霾,大地开始颤动,如有巨怪在土下钻行。霎时山移、地裂、河断、城陷。黄土高原经这一抖,如骨牌倒地,土块横飞。老百姓惊呼:“山走了!”有整座山滑行三四公里者,最大滑坡面积竟毗连三县,达2000平方公里。山一倒就瞬间塞河成湖,形成无数的大小“海子”。地震中心原有一大盐湖,为西北重要之产盐地。湖底突然鼓起一道滚动的陡坎,如有人在湖下推行,竟滴水不漏地将整个湖面向北移了一公里,被称之为“滚湖”。至于道路断裂,田埂错位,村庄塌陷等,随处可见。所有的地标都被扭曲、翻腾得面目全非。
  这些被破坏的还都是些非生命之物,而受灾最重的是人,有生命的人。当地百姓一向生活苦寒,平日居住全靠依山挖洞为窑。这种既无梁木支撑,又无砖石为基的土窑,大地轻轻一抖就轰然垮塌,整村、整寨、一沟、一坡的人,瞬间就被深埋黄土之中,如意大利庞贝古城之灾。水灾之患,还可见尸;火灾之患,还可寻骨;而地震之灾人影全无。
  据说当时,大地瞬间裂开一条237公里长的大缝,横贯甘肃、陕西、宁夏。裂缝如闪电过野,利刃破竹,见山裂山,见水断水,将城池村庄一劈两半,庄禾田畴撕为碎片。当这条“闪电”穿过海原县的一条山谷时,谷中正有一片旺盛的柳树,它照样噼噼啪啪,一路撕了下去。但是没有想到,这些柔枝弱柳,虽被摇得东倒西歪,断枝拔根,却没有气绝身死。狂震之后,有一棵虽被撕为两半,但又挺起身子,顽强地活了下来,至今仍屹立在空谷之中。
  寻柳
  为了寻找这棵树,我从北京飞到银川,又坐汽车颠簸了4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深山沟里找到了它。这条沟名哨马营,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古代的屯兵之所。宋夏时,这里是两国的边界。明代时,因沟里有水,士兵在这里饮马,又栽了许多柳树供拴马藏兵。后几经更迭,这里成了一个小山庄,住着5户人家,过着被外界遗忘的桃源生活。直到1981年由中国、美国、加拿大、法国组成的联合考察队,沿着237公里长的地震裂缝徒步考察时才发现了它。
  我们从县城出发,车子在大山的肚子里翻上翻下,左拐右折,沿途几乎没有看到人家,偶有几座扶贫搬迁后留下的废院子,散落在梁峁沟坎之中。坡上大多是退耕后的林地,树苗很小还遮不住黄土。可想百年之前,这里更是怎样的荒凉寂寞。正当我心头一片落寞之时,身下的沟里闪出一团翠绿,车头一拐,驶入谷底。行到路尽之处,眼前的一棵大柳树挡住了去路。原来这条路就是专为它修的。
  这就是那棵有名的震柳。它身高膀阔,蹲在那里足有一座小楼那么大。枝叶茂盛繁密,纵横交错,遮住了半道山沟。难怪我们在山顶时就看见这里有一团绿云。沟的尽头依稀还有几棵古柳。脚下有一股清泉静静地淌过,湿润着这道沟。几头黄牛正低头吃草,看见来人,好奇地摆动尾巴,瞪大眼睛。这真是一个世外桃源。
  欲问百年事,深山访古柳。但我不知道这株柳,该称它是一棵还是两棵。它同根、同干,同样的树纹,头上还枝叶连理。但地震已经将它从下一撕为二,如今中间可穿行一人。而每一半,也都有合抱之粗了。人老看脸,树老看皮。经过百年岁月的煎熬,这树皮已如老人的皮肤,粗糙、多皱,青筋暴突。纹路之宽可容进一指,东奔西突,似去又回,一如黄土高原上的千沟万壑。这棵树已经有500年,就是说地震之时它已是400岁的高龄,而大难后至今又活了100岁。
  看过树皮,再看树干的开裂部分,真让你心惊肉跳。平常,一根木头的断开是用锯子来锯,无论横、竖、斜,从哪个方向切入,那剖面上的年轮图案都幻化无穷,美不胜收。以至于木纹装饰成了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风景,木纹之美也成了生命之美的象征。但是现在,面对树心我找不到一丝的年轮。如同五马分尸,地裂闪过,先是将树的老根嘎嘎嘣嘣地扯断,又从下往上扭裂、撕剥树皮,然后再将树心的木质部分撕肝裂肺,横扯竖揪,惨不忍睹。正如鲁迅所说,悲剧就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撕裂给人看。
  但是这棵树并没有死。地震揪断了它的根,却拔不尽它的须;撕裂了它的躯干,却扯不断它的连理枝。灾难过后,它又慢慢地挺了过来。百年来,在这人迹罕至的桃源深处,阳光暖暖地抚慰着它的身子,细雨轻轻地冲洗着它的伤口,它自身分泌着汁液,小心地自疗自养,生骨长肉。它就是那27万亡灵的转世再生。百年的疤痕,早已演化成许多起伏不平的条、块、洞、沟、瘤,像一块凝固的岩石,为我们定格了一个难忘的岁月。我稍一闭目,还能听到雷鸣电闪,山摇地动。
  柳树这个树种很怪。论性格,它是偏于柔弱一面的,枝条柔韧,婀娜多姿,多生水边。所以柳树常被人作了多情的象征。唐人有折柳相送的习俗,取其情如柳丝,依依不舍。
  贺知章把柳比作窈窕的美人:“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但在关键时刻,这个弱女子却能以柔克刚,表现出特别的顽强。西北的气候寒冷干旱,是足够恶劣的了,它却能常年扎根于此。在北国的黄土地上,柳树是春天发芽最早,秋天落叶最迟的树,它尽力给大地最多的绿色。
  当年左宗棠进军西北,别的树不要,却单选中这弱柳与大军同行。“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渡玉关。”柳树有一种特殊的本领,遇土即根,有水就长,干旱时就休息,苦熬着等待天雨,但绝不会轻生去死。它的根系特别发达,能在地下给自己铺造一个庞大的供水系统,远远地延伸开去,捕捉哪怕一丝丝的水汽。它木性软,常用来做案板,刀剁而不裂;枝性柔,立于行道旁,风吹而不折。它有极强的适应性,适于各种水土、气候,也能适应突如其来的灾难。美哉大柳,在人如女,至坚至柔;伟哉大柳,在地如水,无处不有。唯我大柳,大难不死,百代千秋。
  后记
  我想,那海原大地震,震波绕地球两圈,移山填河,夺去27万人的生命,为什么单单留下这一株裂而不死的古柳?肯定是要对后人说点什么。地震最常见的遗址是倒塌的房屋,错裂的山体和沉默的堰塞湖。但那都是些无生命之物,只能苦着脸向人们展示过去的灾难。而这株灾后之柳却不同,它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以过来人的身份向我们宣示,战胜灾难唯有坚守。
  100年了,它站在这里,敞开胸怀袒露着伤痕;又举起双臂,摇动青枝。它在说:活着多么美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扼杀生命。地球还照样转动。
  我出了沟口翻上山头,再回望那株百年震柳,已看不清它被裂为两半的树身,只见一团浓浓的绿云。100年前,这里地震撕裂了一棵树;100年后,这棵树化作一团绿色的云,缝合了地缝,抚平了地球的伤口。我知道县里已经建了地震博物馆,有文字、有图片。但是最生动的,莫如就在这里建一座“震柳人文森林公园”,再种它一沟的新柳。震柳不倒,精神绵长,塞上江南,绿风浩荡。这不只是一幅风景的画图,更是一座活着的博物馆,一本历史教科书。

作家简介
  梁衡,著名学者、新闻理论家、作家。曾任国家新闻出版署副署长、人民日报副总编辑。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中国记者协会全委会常务理事、人教版中小学教材总顾问。


与鸟为邻
发表时间: 2016-12-07 来源:中国环境报
  ◆林红宾

  挚友乔迁,言及新居毗邻山野,鸟之啼啭不绝于耳,心情随之惬意。我怦然心动,翌日上午前去造访,藉此体验山野情趣。
  挚友新居位于县城东北隅,远离闹市,极其僻静。一条小河流经楼前,河之南沿山丘兀立;向东望去,山峦颠连;山上松林匝密,河畔杨柳依依。因河床落差较大,筑起几道拦河坝,河水盈盈,清澈见底。水藻丛生,菖蒲葳蕤。草木掩映,河水绿如翡翠。这一泓河水默默无语,好像在守护一个绝不外传的秘密。新居楼下有花圃,除有月季、蔷薇、修竹之外,还有槐树、枫树、冬青等观赏花木。纵观河畔,柳绿花红,极富诗情画意。
  挚友陪我沿河徜徉,正谈笑风生之际,蓦地挚友手指河中要我快看,我循向望去,嘿,两只水鸟在水中快速游动。小家伙甚是乖觉,尽管我们如履薄冰靠上前,其实它早已发现,旋即钻入水中不见踪影。挚友说这种水鸟叫水鸡,比斑鸠略小一些,浑身呈土褐色。眼圈儿红红的,如同眉笔画成的,喙也是红色的。尾部两端各有一根白色的大翎,到了水中,两腿划动,俨如鸭子。其叫声只有一个音节:欧,欧!声音低沉而短促,仿佛每时每刻都在保持高度警惕。有时它拍动双翅在水面上疾走如飞,有时在水中尽情游弋。它的窝就在水中那片茂密的绵蒲里面。
  挚友说,春日里天气干旱,一个农民看好了这湾水,拉来机器要抽水浇果园。他赶忙上前实话实说,劝他适可而止,千万别把这湾水抽干了,否则这些水鸡可就没家了。这个农民通情达理,转身离去。在水鸡的孵化期间,他成天瞅着这湾水,担心有人趁其不在将水抽干。前些日子,水鸡夫妇在绵蒲丛中忙活。朋友顿觉蹊跷,悄悄地摸上前端详,见它们用喙在编结绵蒲,直到高出水面近1米才打住。然后,水鸡将窝搬到上面,把刚孵化出来的小水鸡弄到窝里。
  神奇的是,第二天居然天降大雨。尽管河水暴涨,但是水鸡未雨绸缪,阖家安然无恙。你说,它们怎么会预测天气呢?怎么会这等灵验呢?这确实是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自然之谜。
  再过了一段时期,7只小水鸡终于从绵蒲丛中游了出来,朋友的心才踏实了。由于常和水鸡打交道,这一大家子也深知朋友是它们的保护神,见了人也不回避,就如老街旧邻一般。
  果然,我随挚友来到河边,但见鱼儿成群,水鸡优哉游哉。挚友说,正由于这里有充足的食物,这种水鸟就在这里安家落户繁衍生息。
  挚友又领我来到楼前的花圃,指着一株齐胸高的灌木说,这里面有一个雀巢,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不信你找找看。我站在灌木旁边,几经端详也未发现。挚友手拨枝叶,这才露出端倪,一个别致的鸟巢就藏在灌木中间。巢里正有4枚雀蛋,那雀蛋仅有花生仁那么大,呈浅紫色,上面点缀着纤细巧变的花纹,恍若4颗晶莹的琥珀。
  挚友说,这种鸟儿俗称“柳树郎”,属于候鸟,带有吴越口音,细声细语,委婉动听,声调为:啾啾啾啾唧唧唧唧嘿儿。体型没有鸡蛋大,羽毛跟柳叶极其相似,喜欢穿行于柳荫之间。它们反侦探能力特强,孵化雏鸟时,从不显山露水地从巢中出入,而是贴地走一程,然后起飞,可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鸟儿善于伪装,也有悟性。挚友的车库正巧与它的窝咫尺相隔。不久前,他坐在车库前面掰花生,“柳树郎”突然发起攻势,眼见就要啄击到人额头了,它却戛然而止,悬在那里频频振动翅膀,向挚友怒目而视。挚友暗自思忖,以往对它秋毫无犯,今日何故如此?“柳树郎”在空中兜了一圈,见人没走,又俯冲下来故伎重演。这回它衔着一只虫子,挚友不由得茅塞顿开,眼下正是鸟儿的孵化期,原来它要进窝喂养幼鸟,倘若径直飞进去,担心暴露目标。
  如果拖延时间,唯恐幼鸟挨饿。嫌人在这里碍事,急于撵人走开。挚友赶忙知趣地离开。其实也并未走远,而是躲在附近观察。俄顷,就见它飞进这车库上端的空隙里。
  挚友讲得绘声绘色,我听得津津有味。其时,我的心好像飞到了深山,在洗耳聆听鸟儿们的清丽啼啭……
  (作者系国家一级作家)

乌沙堤畔
发表时间: 2016-12-07 来源:中国环境报
  ◆赵日超

  “你看,干渠护砌工程不仅改善了水利灌排条件,青绿色的生态砖也美化了河堤环境,‘亲水楼梯’可见河底的鱼虾,又是一个丰收年。”
  我走在前面,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水利局的一名朋友引领着,带我们一行人沿乌沙干渠一路前行。
  乌沙干渠是渠北地区最长的一条输水河道,也是渠北灌溉面积最大的一条河道。自从水利骨干排灌工程的富民政策在农村落实后,全区河堤面貌焕然一新,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鱼池镶嵌在田野村头。一汪汪明镜似的水面倒映出蓝天、白云、青杨、绿柳和人们喜悦的笑容。
  饮水思源,见贤思齐。上世纪70年代初,居住在乌沙堤畔手脚勤快的双井村农民,用滴滴汗水换来丰收的果实。夏收时节,几场大雨,让即将到手的麦子遭了殃。又一年秋季,稻禾抽了穗扬了花,农民们眼瞅着丰收在即,谁知狂风骤雨连续侵袭,因这里防排设施不到位,饱满的谷穗浸在雨水中发了霉、生了芽。庄稼人坐在田头,伤心地落下了泪水。
  大灾后反思,反思后大干。大寨河应运而生,成了渠北片高水汇集之地,通过茭陵抽水站抽排入海,同时配合苏北入海水道,解决了渠北防洪排涝问题。可经多年运行,渠北片水利灌排条件还是难以满足现代水利发展的需要。
  2014年11月,一个重大工程在渠北吹响了进军号。人们开始疏浚6条沟渠长94公里,护砌渠道2条长33公里,新建泵站、涵闸、节制闸上百座,工程总投资9000万元。引水灌溉不再是梦想,农田不再是望天收,渠北的农民们终于盼来了充满希望的季节。
  漫步乌沙河堤,堤岸机声轰鸣,载着丰收的乐曲。远处稻香四溢,近处蜻蜓点水,天高云淡、鱼儿跃水……沿线乡镇依托水资源,全力推进科学种田,淘汰低产稻种,更换优质品种,打造优质米品牌。曾经在稻田里流过汗、落过泪的农民,脸上流露出甜蜜的笑容。
  苏嘴湾生态园,位于乌沙干渠下游,园区里分布着高效苗木种植区、珍贵水果种植区、休闲垂钓区、亲水游乐区。倘若有一支鱼竿,坐在鱼塘的一角尽兴垂钓,怡然自得、好不快活。
  沿河而行,我从田边拔起一穗,双手使劲一搓,珍珠似的米粒,圆润、饱满、晶莹。农民们高兴地说:“今年的稻穗又长又大,像狗尾巴样粗。”回忆儿时,每年开春,家人将从集体谷场上分运回来的稻草一把把扒开,寻找一个个躺卧在稻草中的瘦小谷穗,一把把将它抹下来,作为家庭生活补贴。眼下这凝结着农民智慧和汗水的稻香,离不开丰沛的水资源,离不开大自然殷实的馈赠。
  傍晚,我极目远眺,渠北地区田野一片金黄。那不是稻田,是金黄的大海。我想起30年前的一个夜晚,我跟着家人点着火把,沿着田埂照长鱼捉虾的情景。壮丽的秋色令人陶醉,使人鼓舞,沿着一望无垠的乌沙堤伸展开去,绵绵稻田,似金色的缎带,镶着一条素帛,悠然飘落在淮安的田野上。稻谷清新如洗,河水明洁如镜。落日的霞光中,稻田泛起金波,流水闪着银光,相互映照,满野生辉。
  乌沙河水流淌的田野里,满眼都是丰收富足的景象。它连接了乡村,沟通了城市,使农村由落后走向现代,由封闭走向了开放。乌沙河堤岸的一些村庄,因城市水文化的兴盛做起生态旅游。未来,还将有哪些令人振奋的变化呢?

威海之春
发表时间: 2016-12-07 来源:中国环境报
  ◆璀咸蒿

  在北方,或许再没有比威海还要四季分明的城市了。
  北方的内陆,冬天的漫长和春天的短暂,都是极其显著的。往往使人觉得,好不容易才熬过了凄冷的冬季,刚刚脱下臃肿的棉衣,便有些热风习习,气浪氤氲。和风细雨吹拂滋润下的鹅黄嫩绿,顷刻便蓬勃成广阔的绿野。春天如少女般娇媚俏丽,仿佛悄然一个转身,便隐没了芳踪,让人不胜留恋与遗憾。
  然而威海却不然。威海的春天,就像T型台上的群体走秀,千姿百态、绚丽纷呈,让人目不暇接,尽饱眼福。
  我想,除了自然的地理经纬和那三面而来的徐徐海风,恐怕还要得益于冬日里那冰封雪裹下的丰足滋润。
  威海的冬天,虽也不乏冷峭,但她却始终像一位丰腴敦厚的少妇,豁然练达。即便是漫天遍野飘洒着晶莹的洁白,也极少带有北方那种凛冽的周天寒彻,而总是开敞着温柔而又滋润的胸怀,洒落出一片片梨花雪雨,演绎出无边的景致。
  威海丽日下的冰封雪裹,就像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总让人心怡神驰,浩思绵绵。我甚至想,那温暖怡人的春,该不是冬的姐妹,而应是冬的女儿吧?因为,终归是冬孕育了春。
  威海的春天,就像一位尽情舒展的绸缪少女,总是变幻着身姿演绎着不尽的风华。然而,或许是初登舞台的生涩,每每春将至时的那种呼天唤地的声势,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必要的夸张。因此,威海的早春,虽也多艳阳明媚,但昼夜不停的长风,却有些过于强悍,即便是泼墨抒情,也着实让人难以溢美。
  好在夸张渲染得不够冗长,当它终归倦怠得想起尺度和收敛时,嫩绿的山光水色,早已花团锦簇,摇曳出一片多姿迷人的世界了。这时你便会觉得,威海的春天,依然是最出色、最美丽动人的。
  威海之春,最先萌醒的,总是山光和水色。当洁净市区中人工栽培的各色花卉,还在蓝天丽日和朵朵白云下酣睡时,那徐徐而来的温润海风里,已能隐隐地听到由远及近春的橐橐脚步声了。这时的海面,大都蔚蓝而平静,像西子一样含蓄娇羞,让人望而生恋,不忍举足。而此时的山野,也在春风的沐浴下不知不觉地醒来。
  松林橡树下的一蓬蓬草丛,虽然一时还来不及全然脱去枯燥,然其蓬盖下的土壤,却早已适时地冒出了一棵棵嫩嫩绿绿的芽儿,甚至有些叫不上名字的花儿,不曾生出枝叶便率先摇曳起一朵朵黄的、红的、粉的、白的、小巧而又坚硬的蓓蕾,那种迫不及待的率性和抢占先机的孩童心态,着实让人忍俊不禁。黄条的迎春和紫团的杜鹃,更是摇曳多姿,鲜艳得像一面面猎猎的旗帜,招引呼唤着姐妹们早日醒来。
  用不了多久,山野里的各色树木花卉便都争先恐后地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容地换上靓丽的春装。那种满山遍野的翠绿和无处不在的蓬勃灿烂,将脚下的海面和头顶上的天空,都给浸染和辉映得如瑶池,似蓬莱,让人迷醉得一时不晓得天上人间。
  威海的春天,不似内陆那样,来得突兀,来得凶猛。
  威海的春天,就像河柳的枝条,那些绿绿的春意,总是一丝一丝地抽将出来的,那种从容不迫的坦然,那种一丝不苟的循序渐进,那种尽情地铺展和渲染,都像一部精彩的长剧,尽可让你充分极致地去领略和体味每一个动人的细节。
  那一阵阵春风吹拂下的山水,犹如初生的太阳,一寸一寸地向上蓬勃着,渐渐地披挂出青翠碧透;渐渐地唱出了山涧溪流的潺潺欢畅;渐渐地演绎出了鸟鸣蝶舞。常常使人忘却它的伟岸和波澜,而单纯地联想起女性的贤淑与温暖。
  此时,若你能身临其境,关于春天的一切美好联想,都将像彩云一样在你的心屏上一一掠过:“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鸟度时时冲絮起,花繁衮衮压枝低”、“茸茸草色铺风软,点点杨花着水轻”,甚至于“杨柳岸,晓风残月”,不一而足……
  每逢这般时节,我便耐忍不住走出书房,沿着那条九曲黄河般蜿蜒起伏的环山环海路,逶迤东行,尽情饱览初春的萌醒,忘我地凝听春将至时大自然中飞越时空的激昂旋律。让心的春歌随之奏响,让心灵之花亦随之一起绽放。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威海的山水,美得浑然,美得和谐,美得让你无法不变得仁智。在伟大神奇的自然面前,一切文字都将是苍白的。
  不过,我却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北方,真的再也没有比威海还要四季分明、春情宜人的城市了。威海的春天是最为美丽、最为动人的,因为威海是青山绿水的故乡。
  (作者系国家一级作家,威海作家协会副主席)

川北古民居
发表时间: 2016-12-07 来源:中国环境报
翟峰

  从公元前314年开始,历代帝王便把四川北部广元市(古称利州府)、剑阁县(古称剑州府)等视为统辖西南的要地,或建府第、或修宅居,这些古城及其民宅渐渐形成别具一格的风貌,成为我国古民居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位于川北的广元市,其境内不少城镇的古民居构形新颖。既有重门通衢的四合院,又有曲廊回径的居宅群;既有八字垂檐的院门通,又有幽静深院的邻里情。如柏林沟古镇,始建于西汉,由于地势偏僻,交通蔽塞,古建民居保存完好。现存有石板古街500余米,街道两旁穿斗结梁的古建依旧,蜀道风情尚存,堪称遗留在世的川北民居之标本。
  徜徉在古镇的石板古街上,似乎时光回溯。古镇北端,有东汉名刹广善寺,保存有完好的国家珍贵文物“九龙碑”及清代木刻“五福临门”、乾隆壬戌碑记等重要文物;古镇之中,则有一座3层高的木质阁楼奎星阁耸立街间;古镇沿街,则有古寺、古楼、古民居、古树为伴。
  古镇不仅吸引了游客纷至沓来,也让懂得审美的人心存感激。2013年,著名导演毛卫宁执导的30集电视连续剧《十送红军》就是在这里取景的。毛导曾感叹道:“柏林沟古镇风景秀丽,原生态古建筑众多,是我见过保存最完整的川北古建民居,很有时代特征。”正是蔚然古风留住了艺术的脚步,重塑了历史风貌。
  广元人敬畏历史、尊重传统。近年来,广元市剑阁县修复川北古民居,当年82岁的方金元就住在剑门关古镇上。30年前,他家把住了几代的木板房拆了,改成砖房。方金元对木板房感情很深,便把拆下来的雕花门窗保存起来。当剑门关古镇恢复建设项目之一的民居改造工程启动这天,方金元看到他家木板房修复的图纸,竟然“跟60年前一样”,十分感动。
  方金元早年曾在闻名遐迩的川北剑阁县汉阳镇石家大院居住过。回忆起大院建筑的精美,老先生连连赞叹。据说,石家大院精湛的木雕始雕于唐、重修于元,古朴典雅。小四合院的木结构穿斗、双檩双挂、木柱檩梁、青瓦屋面,更是精美绝伦;屋内的窗棂全部为方形窗结构,雕花有鸟兽花卉、什锦嵌花等式样,各具神采。
  石家大院建筑所用之材,大多就地取之。若是石料则取纯白色泽、组织细密、质地坚硬者,墙体选择红色粘土作为主料,配合石灰、河沙、瓦砾和柏木板。木料会选择周边山上的楠木和柏木等。
  房屋的基石,皆是经过精工细凿,在两块石头的连接处刀刃很难进入。房檐、斗拱、照壁、神龛、门窗等物件,除了造型逼真外,其构思更显奇特。雕工行云流水、滑润丰满。细节中,镌刻出浓浓川北民居的古韵。
  川北古民居独具的历史遗存和生态环境,反映了当地城镇化发展脉络与古代巴人的传统遗风,拥有科研和艺术的双重价值。然而,因诸多原因,不少川北民居的生态景观渐渐有所毁损。为保护川北古民居,笔者以为既要立足川北习俗,又要规划打造川北古镇融人情味、乡土味、历史味、风光美为一体的“川北遗风园”,恢复、完善并充实起一系列具有明清风貌特征的山区古镇古宅古居。
  正因川北古民居群宅既有唐代碧瓦朱檐、气势壮观的气派,又有元代古朴典雅、技艺精湛的典雅,还有明清时代淡雅韵味的疏朗,又因其分布广、数量多,更值得精心呵护。
  川北古民居是一首历史的诗篇,是一幅立体的动人图画,是我国古建筑艺术中的一个精典,更是一则流传长久且独具魅力的老故事。


留住古镇 留住乡愁----张聿温
发表时间: 2016-11-09 来源:中国环境报
  ◆张聿温

  这座城市,这些年来我曾多次造访,然而,竟不知它脚下有一块美丽而神奇的去处,真是太意外了。
  竟不知,它有一条清澈的河流。这条河流,取了个“江”的名字,唤作青弋江。青弋江发源于黄山东北麓,深情而悄然地流过500里后注入长江。江面开阔,江水悠悠,滋养着两岸良田万顷,荡漾着皖南鱼米之乡。青弋江流域,是绿色的王国,是花的海洋。那一年四季竞相开放的茶花、桂花、玫瑰花、格桑花以及数不清、叫不出名的烂漫山花,真让人大饱眼福,陶醉其中。
  竟不知,它有一个古老的渡口。渡船是容二三十人的机帆船,纯电动,无污染。若是摇橹划桨的扁舟,也许在今人眼里更恬淡、更潇洒、更浪漫些,但那样的话,也就丢失了现代人须臾离不开的快节奏和高效率。无论如何,站在这里,还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忍不住放眼痴痴地去寻觅慈祥的老艄公和纯真的翠翠。
  竟不知,它有一座沧桑的古镇。古镇名曰西河,在青弋江西侧。古镇有600岁了,自然少不了一条条古老的街道。是的是的,就是那种逶迤的小巷,那种滑滑的青石板路,那种长满青苔、青砖黛瓦的徽派建筑,以及林立的店铺和熙熙攘攘的街市。真是繁华呀,各种菜蔬、水果、小吃琳琅满目,酒肆茶楼香味四溢,难得一见的镰刀、斧头、洗衣棒槌、各类家什、服装以及日用竹编等引人驻足观赏。古镇的文化气息更是扑面而来,家家户户大门上的对联、店铺的匾额、亭台楼阁的楹联、街头的石雕石刻,无不笔力遒劲,内涵丰富,韵味十足。你看这幅“敏求阁”上的楹联:“尝得天恩味,却忘城市喧”,竟是梁思成所书。想必当年林徽因挽着夫君梁思成的手,曾款款地从石板路上走过。至于百年中药房、银行票号等古建筑,虽然功能尽失,已属遗迹保护,但让人眼界大开、回味无穷。
  更竟不知,它还有一名山、名寺和得道高僧。山曰珩琅,寺曰华严,高僧曰果青。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海拔不过301米的珩琅山正是如此。历史上这里庙宇遍布、香烟缭绕,有小九华之美誉和九华佛光出珩琅之说。始建于南宋淳熙5年的珩琅塔,见证着这里千百年来的风雨沧桑。
  华严寺虽为近年民间人士募资在原庙址上建立,却香火旺盛、名声远播。而大大强化和提升华严寺影响力的,却是那位震惊世人的“肉身菩萨”果青大师。据当地官员提供的资料介绍:青阳县木镇石台村前进组村民胡六斤,1948年10月1日出生,1991年5月在木镇镇白云洞出家,法号果青。1998年4月,果青到珩瑯山华严寺修行,曾向弟子交代他圆寂后的处理方式。2009年农历十月初一上午,果青大师身体不适,下午一时圆寂。第三天坐缸葬于珩瑯山古塔后。3年半开缸后,发现果青大师和圆寂下缸时的原貌一模一样。当地人大为惊讶,遂于2013年农历2月初二给“肉身菩萨”装金,2月初十开关供于华严寺,供信众、游客瞻仰。这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是罕见的现象。
  这块美丽而神奇的去处,就在安徽省芜湖境内。我是参加一次采风活动才见识、领略这块神奇去处的。实地考察过后,县里组织旅游文化研讨会,我又观看了一部介绍当地旅游资源的电视短片。
  研讨会上,经不起主人再三要来宾献计献策的诚邀,我不揣俗陋,谈了自己的观感和认识,主要是两方面。一是要留住人。与历史相比,西河古镇缺了人气。时下,青壮年外出打工去了,留守的除了老人就是儿童。这是当下我国农村的通病。让人非来不可,来了不想走,走了还想来,这其实是旅游人文的3个环节。而这,恐怕先得把本地人留住不可。否则,当地人都不想待的地方,凭什么让外地人趋之若鹜呢?而从深层次上看,农村人都往大城市里涌和挤,是正确的发展方向吗?城镇化,其实更重要的是把当地的城镇建设好,而不是直勾勾地盯着“北上广”。否则,乡土由谁来守望?
  另一方面,要处理好开发与保护的关系。西河是美丽的,它得天独厚、原汁原味的美丽是一种客观存在和稀缺资源。因此,它不需要打扮,不需要包装,更不需要忽悠。美学大师说过,世界上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古人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退一步讲,即使它需要开发,也一定要防止过度,防止“滥”。古镇自然是需要修葺的,但修葺绝不是推倒重来,倘把青石板路修成柏油马路,谬矣!有人主张“修旧如旧”,说得好。保护与开发,其实是对立统一的关系,从一定意义上讲,保护也是一种开发,一种深层次长远的可持续的利用开发。
  留住古镇,留住历史,留住文化,留住乡愁。我仿佛听到,日夜流淌的青弋江,一直喃喃地祈祷和诉说着。
  西河的明天,大有希望!

我识“芦山”真面目
发表时间: 2016-10-26 来源:中国环境报
  ◆王治安

  读者朋友,要认识“芦山”,首先应解读“芦山”。这里所说的芦山,切勿与另一个庐山混淆。芦山和庐山是两个概念,两个地方。
  四川省雅安市的芦山(既是县名又是山名)与江西省的庐山,只一字之差,芦和庐,系音同而字有别,但它们又有着许多共通的基因与元素。庐即茅屋,而芦则为芦苇,盖茅屋离不开芦苇。而芦苇盖的茅屋,既舒适,又凉爽,其效益比一般草屋高出数倍。
  芦山在长江源,庐山在长江尾;一个是大熊猫的摇篮,一个是诗人的乐园。二者相距数千里,然而它们同饮一江水。诗人与大熊猫都是“国宝”,都是畅饮母亲河的乳汁而享誉千秋。
  芦山与庐山都隐匿于千里林海、云雾缭绕之中,却又与水相伴。庐山“飞峙长江边,紧傍鄱阳湖”;芦山“背靠大渡河,结伴青衣江”。西部芦山之美,不亚于东部庐山,而且西部芦山还有镇山之宝大熊猫。
  我当记者的那些年月,迈开两条腿,不时去登山采风,曾几次登上大熊猫的后花园——夹金山(大雪山),踏着红军长征的足迹,近察“岷山千里雪”;翻越过“高呀么高万丈”的二郎山,领略筑路英雄的丰采;应诗人的邀约,亲临蒙顶山品赏“蒙顶山上茶”;还独步泥巴山,观赏植物活化石——珙桐树梢上那洁白鸽子花的笑颜。古往今来,举目眺望雅安的名山大水、异草奇葩,诸多诗人激情萌动,题诗作赋,着力颂扬、赞赏。
  可以说,雅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我心之所系、创作的源泉。我所著的《魂系夹金山》《绿漫夹金山》《潮涌二郎山》《青翠的高山竹》《和平使者与超级明星》……这些描述森林卫士、科学家和熊猫保姆故事的文学篇章,都产于未被践踏的原生态。为此,我深深地爱上了这片圣洁的土地。
  然而,2013年4月20日,大地突然狂吼颠簸,巨石飞滚,砖墙垮塌,家毁人丧。突如其来的吼声、哭声和震痛,没有吓倒刚强的雅安人,他们掸去身上的泥土,擦干眼泪,自立奋强,高扬重建家园的旌旗。
  在灾后复苏中,芦山人将“以人为本”、以“国宝”为重心的理念贯穿始末。突出两个优先:把城乡住房、学校、医院放在优先;把治山、治水、固人、固猫,恢复生态植被、修补大熊猫残缺的栖息地放在优先。
  2016年7月20日,是芦山灾后重建3周年的纪念日。参加奋战的勇士们,在条件十分寒苦、恶劣的情况下,守护芦山1095个日日夜夜。他们凭山里人特有的睿智,创造了人间奇迹。近观,一栋栋清雅别致的高楼,一所所美丽整洁的学校,一条条宽阔笔直的街道,一张张充满幸福的笑脸,一幅幅引人入迷的画卷,让人陶醉,其乐融融。远眺,耸立的桥梁,幽深的隧道,宽阔的通向蓝天的公路,叫人赞不绝口。这一切,彰显出芦山新面目,向世人展现了雅安的巨变。
  时隔3年,一切都有如思如愿,受灾群众有了新居,熊猫有了新家。而隐居在幽谷奇峰、原始生态中的“熊猫古城”宝兴县穆坪镇也改了龙骨,换了门庭。
  近年,这里建起了红军长征纪念馆、熊猫广场、水景观;用本地产的汉白玉,新建了宝兴珍稀动植物物种浮雕长廊;更令人欣喜的是,以“和平大使”身份进行国际交流的23只大熊猫为原型,建成熊猫雕塑主体公园。如今,穆坪镇显示出名贵、高雅的气度,一派世外桃源的新风貌。
  受灾群众目睹一个崭新的芦山,感恩不尽。芦山县飞仙关镇胡惠武新建的房子即将封顶,他兴致勃勃地到县城选购了红、蓝两种琉璃瓦,在屋顶上镶成3个大字“中国心”。儿媳一看拍手叫绝,随即在屋顶的另一侧面,用琉璃瓦拼成英文单词“LOVE”的字样。这一独特的“感恩屋顶”成为飞仙关镇的一道风景线。
  在山里,老百姓把知心话儿,写入门联,刻在石碑,嵌进墙壁,哼成歌曲,唱呀唱,唱出了他们的喜悦之情和感恩之心。
  今年新春,宝兴县灵关镇磨刀社区的94户居民,敲锣打鼓,搬进了新房。社区景观如画,小桥、流水、廊亭、水车、湿地……一派古香古色的绚丽风光。在小区内,最醒目的是矗立在广场上的感恩碑,村民将自创的诗歌刻在碑上,以作永恒的纪念。村党支部副书记黄中伟对前来参观的游客说:“自重建工作以来,我们社区始终坚持将感恩教育贯穿其中。”
  更有新意的是,石棉县安顺乡彝家新寨洁白的墙面上,刻着一条偌大的标语“共产党瓦几瓦”格外耀眼,即是说,“共产党好得很”。在另一个墙壁上镌刻着“吃水不忘挖井人,捡菌不忘树疙瘩恩”。这是用彝族的本语,以朴素的心里话,表述对家园新生的情意。
  宋代,蜀国诗人苏轼书写庐山的灵气与秀气,诗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当代,天府作家王治安撰文讴歌芦山的志气与勇气,文曰:我识“芦山”真面目,只缘爱在我心中。
  (作者系四川日报高级记者、中国作协会员、报告文学作家)

毕永刚的绿色追求----甄城
发表时间: 2016-10-19 来源:中国环境报
  ◆甄城

  东掌村的幸福感从哪里来?
  那天,太阳掉在西墙外的树梢上时,小院里方才有些凉意。但暑气未散,酷热依旧,我和同事坐在藤椅上聊天,手中依然不停地摇着蒲扇。毕永刚赶来时,门洞里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现出一张黑红的有着剑眉杏眼的国字脸。
  他目光犀利,犹如两把锥子,能够一眼看穿人的心底。宽阔而饱满的额头,凸显着他的过人才智——42岁的他,早已不是当年东掌村里的放牛娃,而是一个有着EMBA硕士学位和诸多荣誉,先后担任过一任矿长、四任村委会主任和五任党支部书记,并被评为第七届“母亲河奖”绿色卫士。
  此时的他,额头上挂满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洇湿了一大片汗渍。一进院,他就谦逊地解释说:“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刚刚从301医院赶过来,我岳母在那儿做手术。”说罢,憨憨地咧嘴一笑,带出一股农民的淳朴。
  东掌村属于山西省长治县南宋乡,毕永刚是村里有名的大孝子,乡亲们一论起孝道来,少不了把毕永刚当榜样挂在嘴边,夸他甭管工作多忙,家里的4位老人都是有叫必到,有求必应。
  他本人却少言寡语,一向低调,凡事都是先做后说,说也是让别人去说。他看重的不是个人活得有多精彩,而是乡亲们是不是人人过得舒心惬意。因此,甭管他获得多大殊荣都不会喜形于色、四处张扬,而是一如既往地埋头工作。也因此,他才成了东掌村1300多位父老乡亲们打心眼儿里佩服和拥戴的当家人。
  审读《东掌村志》时,我们专家组成员曾去实地考察过。印象最深的不是村里绿树红花簇拥的别墅群,整洁有序的大街小巷,以及男女老少平和的心态和文明举止,而是那里年平均12的PM2.5数值,空气新鲜清新。
  我第一次去东掌时,就感觉来到了世外桃源。群山环绕的新东掌,从山顶、山腰到村子四周,再到村内的房前屋后,满眼都是树影婆娑、绿肥红瘦的迷人景致,那种绿的丰富感和立体感,直逼人的泪点。比起大都市人所谓的自豪感,心中真是感慨万千。生活在这里的人,才明白何为自豪。绿化覆盖率高达71.5%的东掌,在全国186万多个村级单位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这一切,都是毕永刚2004年出任村党支部书记以来,带领全村人持续奋斗,用一滴一滴的汗珠换来的。“绿色卫士”称号不给他给谁?
  初别大都市的喧嚣,山村之夜显得格外宁静,虫鸣蛙唱反倒清亮脆耳,活跃异常。奔波劳顿了一天的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夜里,不知何时下了一场雨,清晨醒来,天刚放晴。站在宽大的阳台上,凭窗眺望,远山云蒸霞蔚,气象万千。村里寂静无声,听不见公鸡打鸣。
  树林草坪、亭台楼阁、别墅公寓、街巷小径,当宁静遇到山雨,优雅撞上和谐时,整个世界都会生发出一种傲人的光芒。人与自然的和谐之道,总是在无形中鼓舞着所有的生命走向未来,走向辉煌。
  毕永刚曾去过云南考察,回来后他坚定了一个信念:不管搞什么建设,都不能以破坏生态为代价。2005年春,东掌村委会开始进行6个自然村的拆迁并建,同步进行的就是荒山绿化、退耕还林。
  尽管,那时的人们还没有生态文明的概念,但在植树种草和小区的建设中注重绿化,防止破坏生态、破坏环境的行为发生,却是东掌村支书毕永刚的一个不变的初衷。村民们也乐于听从他的指挥,因为他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土生土长的东掌人。心肠热、讲诚信,说一不二,一心为公,是村里人对于毕永刚人品的广泛共识。
  当文化进入绿色的视野
  毕永刚说:“过去,村里垃圾到处都是,路上的浮土足有一寸多厚。土路不像公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雨天出行最难,一踩一个泥坑,没有高腰雨靴根本就迈不开步。”
  一边说,他一边用手在小腿上比划了一下,告诉我那种雨靴的高度至少及膝。在他眼里,和谐就是绿色,绿色就是和谐。因此,所有农民旧习都与他的绿色理念背道而驰。如今,绿色是一种时尚,既然绿色食品、绿色安居、绿色出行等提法都出来了,人的观念和习俗,是不是也该朝着绿色转变?我想,在毕书记的心里,一定没少盘算过这个问题。
  黎明听不见鸡叫,是东掌村不同于传统村庄的一个明显变化。其实,东掌村民的变化远不止于此。从土屋搬进别墅,从村民变为市民,从简陋贫穷的山村走向现代富裕的城镇,在中国的城乡一体化浪潮中,新老观念的碰撞最为普遍,也最为突出。
  东掌村的节奏舒缓而悠闲。白天,看不见来去匆匆的人流,有的只是破窗而来的灿烂阳光和长驱直入的清新空气。老人们悠闲地散步。自在是东掌人的一种生活常态。传统村庄里常见的光膀子、随地吐痰、乱丢垃圾、大声喧哗等种种恶习,在东掌已经成为遥远的回忆。
  晚上,文体广场成了欢乐的中心,大姑娘小媳妇们聚到一起,在舞台上唱呀跳呀,怎么开心怎么来。孩子们在健身区里溜旱冰、跳蹦床、玩压板,开心得像朵朵怒放的鲜花。恋人们则潜身于松山公园里你侬我侬,享受着美好时刻;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则安稳地坐在家中宽大的客厅里,收看着天南海北的电视节目。
  每逢重大节日,文化广场上的环形喷泉会定时喷射。中心水柱足有几十丈高,四周是参差错落的阶梯式水花,层次分明。全村所有屋顶上的装饰灯也会齐刷刷地大放异彩,有种不夜城的炫目感觉。
  毕永刚说:“每月阴历十五、十六月圆之时,村里会特意关闭所有的公共照明设备,让村民们专心享受皎洁的月光,用心去体会大自然的恩赐。”
  当文化进入绿色的视野,与其相关的一切审美因素,都会分外地活跃和统一起来,如健康、清新、活力、美观、积极、平衡等文化内涵,都会通过人们思想观念的转变,摇身变为一种共同的追求和自觉的行动。乡规民俗与心理需求,生活习性与大局意识,在城镇规划和建设中也会表现为一种内在生态文明的强烈渴望。毕永刚对于绿色的务实追求中就包含着这样的内容。
  一日中午,一场罕见的山雨来得异常凶猛。山风夹着密集的雨线,自西向东斜着身子,成群结队争先恐后轰隆隆呼啦啦地从窗前冲杀而过。这是我来东掌后见过的最大一场雨,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又向哪里去。
  但是,《东掌村志》里却存放着它们的档案,记载着它们的来历:东掌村属温带大陆性气候,四季分明,夏天多雨,年降水主要集中在六、七、八3个月,平均降水量为549.5毫米。1973年曾经创下年平均降水量774.3毫米的历史最高纪录。
  一组有关冰雹的纪录也值得在此一提:1950年农历四月初九,天降特大冰雹,大者如拳头,小者如乒乓球,山上所放羊只无一幸免。房屋瓦片全被砸碎。一户办满月的农家,做饭大锅支在院中,锅底竟被砸破……
  这些只是自然灾害的历史足迹,而东掌人新时代的建设,在《东掌村志》中同样有着清晰的记载,如村中如何根据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发展方向及东掌村实际,为实现村民祖辈心愿、为节约用地,而进行了各种建设。
  回望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而今现代化且美丽富饶的新东掌,有怎样厚重的历史,东掌人幸福祥和的生活背后,又有怎样感天动地的动人故事。
  他所痴迷的无边绿色
  一大早,毕永刚就给我送来了一本印刷精美的《东掌村志》和一本由村委会编纂刊印的《东掌村全民学习普及读本——中国传统文化经典选读》小册子。
  翻开这本小册子,开篇第一部分是“当代社会伦理道德简论”,其中包括当代社会伦理道德的时代背景、现代道德与道德环境、伦理关系与伦理实体等内容,虽然涉及的知识很专业,说的却是大白话。
  毕永刚说,村里在德行操守方面,首先看重的就是家庭和睦,经常组织有助于夫妻恩爱、尊老爱幼、家庭和睦的竞赛和表彰活动。同时,对对模范代表公开提出表扬并适当地发放奖品。这些受表扬的人,都是经过村民代表推荐,两委会把关审核,然后在村民代表大会和支部大会上投票,得票率在80%以上的人才能上公示名单。
  大暑当日,在东掌却无需担心酷暑的驾临。这里的夏天,没有蚊子,没有雾霾,没有噪声,更没有那些与绿色无关的喧嚣浮华。清凉而惬意,宁静而安逸,东掌是名副其实的“中国避暑小镇”。
  在青山环绕、绿野四合的东掌村,只要是休闲度假,以养神养生的平和心态住下来,认真感受这里扑面而来的恬适、宁静、淳朴、率真,那颗因为都市喧哗而躁动不安的心灵,就会迅即安静下来,发现从未发现的一切,就像我在东掌住下来后的当夜出行记下的真实感受。
  “池塘里的蛙声惊人,山村静得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远处,传来一个男人低沉而有力的咳嗽声,清晰得就像近在咫尺。这里的夜,寂静得如同一口深潭,孤独的生命在这夜中行走,犹如从空坠落而身不由己。浓浓的夜色把人与万物融合在一起,悄然浮现出大自然和谐、有序、井然的一面。”
  毕永刚一直追寻着绿色之路,他还在其中增加了现代化成分:他要这山乡美点、再美点;他要乡亲们的小日子舒适点、再舒适点。因此,他要家家都住上别墅,户户都能“食有鱼,出有车”;他要老人们都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乐;他要孩子们都能有书读有学上;他要青年们都能把根留下,让一代又一代东掌人都来经营好建设好自己的家乡。
  毕永刚热爱东掌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而热烈。在他那憨厚、文静的外表之下,跳动着一颗强有力的爱的心脏。他的爱,完全融入到了这片洒过革命烈士鲜血、有过辉煌历程的乡土里,升华为他所痴迷的无边绿色。

遇见逐花人----鲁焰
发表时间: 2016-10-19 来源:中国环境报
  ◆鲁焰

  在沙枣花香气四溢的日子里遇见他,他刚从新疆沙雅县迁来拜城,一脸风尘。
  他逐花而来。绵延十几公里的沙枣树,开满了星星点点的小花朵。春风拂面之时,浓郁的花香便时浓时淡地缭绕,引人不由得深吸几口气,向沙枣树张望,好奇地寻觅花香的源头。一串串沙枣花好似一串串璎珞,令人莫名地想起古典仕女衣裙婆娑,也仿佛春天的风铃,将万物复苏的消息传递给粗心的人们。
  花香迷人,花香更让蜜蜂沉醉,它们把头深深地扎进花蕊,浑然不知外边的世界。当它们身上沾满茸茸花粉、嗡嘤而歌,径直飞入蜂箱的时候,就是它们酿出世间最美之物的时刻。
  一直以来,我总是觉得蜜蜂是神秘的,也是有灵性的。这个小生灵是我童年的最爱,我常常会站在花前,看蜜蜂如何将它嘴里的那根小针探入花朵,只留下外边一个浑圆的身体。那时,我一站就是好半天,看得入了迷。我好奇地用手轻轻碰触它的身体,蜜蜂仍执着于采蜜而并不理会我。它的背部有一层绒毛,尾部有棕黄的条纹,摸上去感觉一棱一棱的,花粉于是沾满了我的手。
  蜜蜂沉溺于花朵的世界,那个世界人所未知,而对于蜜蜂,却是它的生命所系。
  那些蜂蜜,那些古往今来人们永远依恋的甜蜜之物,究竟是怎么酿出来的?是花里真的藏着蜜糖么?望着花丛中的蜜蜂,我常常这么想啊想。我甚至曾经以为,那些蜜糖,就装在它浑圆的肚子里。这肚子就是一个加工厂吧?勤劳的蜜蜂酿出了甘甜的蜜糖,这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一种神秘感。
  小蜜蜂,真像一个谜。它以自己的方式,为我们造出了一个魔幻的世界。
  而养蜂人的生活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呢?我们走近那座简易棚,是一座仅能勉强住一个人的空间,里边还摆放了两个高大的桶,桶里盛着棕色的稠稠的蜂蜜。这就是他的家,他的家就安在路边这一排沙枣树旁。他站在自己的小屋前,头发蓬乱,衣服沾满灰尘。
  养蜂人的生活简单到了只剩下养蜂。屋外长长的一溜,摆满了长方形的小木箱,那是蜜蜂的家——蜂箱。只见蜜蜂三三两两地在蜂箱周围飞舞,而蜂箱里,究竟有多少蜜蜂呢?他说,里边有10万只到二三十万只。哇,难以想像,如此多蜜蜂是怎么待在这个小小的蜂箱里呢?
  蜜蜂好养吗?蜂蜜是怎么酿出来的?什么样的蜂蜜是最好的?这种生活你喜欢吗?我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从蜂箱里拿出一个蜂巢,上边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蜜蜂,蜜蜂在蜂巢上精心酿造着蜜糖。我们有些畏惧,怕蜜蜂蛰人。他说,只要不侵犯它,它就不会蛰人,否则,它也没命了。
  冬天的蜜蜂可以活半年以上,而夏天的蜜蜂只能活几十天。
  “是累死的。”他说。我们的心不由得一沉。酿蜜的小生灵,不知疲惫,很快就将生命耗尽。这里是赛里木农场,这个季节,从喀什、阿克苏过来的养蜂人很多,在整个南疆,养蜂人都到这里来。
  养蜂人逐花而居。24岁的他,从15岁就开始学养蜂。在新疆的花季里,野花、杏花、巴旦木花、油菜花、苹果花、梨花、棉花等等,什么季节开放,什么时间来最好,他都了如指掌。一箱蜂在花里采蜜也是分区域的。
  我们不知道,蜜蜂是要吃糖的,他的20多箱蜜蜂,一年要喂五六吨砂糖。主要是在冬天和春季这半年时间里,1比1兑水,把糖化开,一天喂100公斤。蜜蜂低于12摄氏度就会冻死,所以外边要保温,用稻草把蜂箱包上,留个蜂门就可以安全过冬。蜜蜂睡觉了的时候,他就可以清闲了。
  每年2月底到 9月是蜜蜂繁殖期,一个蜂箱里只能有一个蜂王,如果出现了两只,蜂王就会把蜜蜂带跑。秋季的时候,蜜蜂的天敌也很多,是我们很少听说的蜂狼、蜂虎。飞起来稳健得像直升机一样的小黄蜂,也是蜜蜂的天敌。
  这些,都是我们从他那里了解到的。
  什么样的蜂蜜好呢?“在国际市场上蜂蜜以颜色区分好坏,白色比深色好;国内相反,认为深色比白色好,药用价值更高。我的花蜜也出口,都是棉花蜜,内销可以有200多公斤。外销更好,有多少可以卖掉多少。一年产好几吨,好的时令可以产十来吨。”他说。
  养蜂人的生活是漂泊不定的,他们追随花季而行。一个地方的花谢了,他们就雇一辆大卡车,带着简单的生活什物,和垒得高高的蜂箱,迁移到另一个花开的地方。
  这种时时迁徙的生活方式,好像吉普赛人似的。
  他的小蜜蜂除了酿蜜,还给果树授粉,一箱蜂可以管一亩地。果树开花的时候,他的小蜜蜂还挺忙的。“我哥哥也养蜂,但是今年不养了,想找个地方固定下来生活,总是搬家很累,就种棉花了,他找了个对象,不想跑了。”
  “你有女朋友吗?”我们问。他笑笑,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不好找。”他还想继续养蜜蜂,过几年再说。那些深棕色的小精灵飞舞着,嗡嘤着,在蜂箱旁边不停地忙碌。是的,走近养蜂人,我们才知道,他的那些小蜜蜂以花蜜为生命,而他是以蜜蜂为生计的。
  生态环境世界性地恶化,已经导致一些国家的蜜蜂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当这个不起眼的小生灵忽然不见了的时候,引起了人们内心的恐慌。试想,如果这个世界缺少了蜜蜂,不仅所有的花朵都会凋零,果实也不再会有“丰硕”一说,人间美食蜂蜜也将成为画饼之物。
  甚至有学者认为,如果没有蜜蜂授粉,这个世界将发生巨大的变化。蜜蜂直接影响着我们大部分粮食和有花作物,没有蜂蜜,我们必须显著增加化肥的使用,最终污染我们的生存环境。
  我对这种叫做“蜜蜂”的小生灵,更多了一重怜惜之情。

秘境阿尔金山----陈旻
发表时间: 2016-10-19 来源:中国环境报
    ◆陈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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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我们站在青藏高原阿尔金山的旷野上。
  阿尔金山无人区是雪域精灵藏羚羊等野生动物的生存天堂,也是一个充满梦幻和冒险的神秘王国。资料显示,阿尔金山座落在新疆、青海、西藏、甘肃4省(自治区)交界处,面积4.5万平方公里,平均海拔高度4600米以上,几乎囊括了新疆所有的地形:沙漠、沼泽、草甸、湖泊、戈壁、雪山,也是我国最大的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
  寒冷的夜里,满天星辰伴着我们前行。越野车宽厚的轮胎碾压着坚硬的土地,平稳无声。戈壁辽阔、月落日升,驰骋在地广人稀的高原环境里,内心旷达,快乐之极。
  早上9时许,终于看见远处与昆仑山山脉连接在一起的阿尔金山了。从一段盘山路上下到平滩,两只正抵角交战的野牦牛映入眼帘,它们互不相让,互不认输。我旋即兴奋起来,头顶上有山鹰的飞翔,高原上有野驴的追逐嬉戏和野牛的静默——野生动物近在咫尺。地球上真有这样纯美、自然、野性的生态环境?那些魁梧的野牦牛、藏野驴、小巧的藏羚羊以及温和的盘角羊,都瞪着好奇的双眼,打量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天已大亮,晨光照在前方约5公里的开阔地上,1只、两只、3只……12只藏羚羊汇聚在一起。这些从远处朦胧的圣山中走出来的精灵,一边吃着枯黄草一边踱着步,像高原古老的仪式在草原上升腾。
  就在车前方80米左右的一片荒滩上,一只长着羚羊角的硕大雄性藏羚羊领着3只矫健的雌性藏羚羊在漫步。
  不远处,一只山鹰无所畏惧地盯着我们。再远处,两只狼在啃食着草原上的残骸。这一幕幕使得苍茫的旷野充满了原始气息,充斥着生命本真的色彩。
  我们继续穿梭在这高高低低的戈壁滩里,惊喜总是出其不意地降临。就在前方那座长长的山峦脚下,又一群约有20多只藏羚羊慢慢踱来。拿起望远镜看,一头雄性藏羚羊,拥有着漂亮的角,温柔的眼神,白褐相间的外衣显得极有风度。它的身后跟着一群雌性羚羊,它们的轮廓和身姿是那样清晰。此时的公羚羊兴奋异常,一边紧紧地跟随雌羊左右,一边高高昂起头颅,蹄子使劲地叩打地面。
  此时此刻,我们激动不已,心随之怦怦欢跳。随行的科考人员告诉我:藏羚羊是十分敏感的动物,视觉和听觉远远超过人类。果然,它们敏锐地发现我们,随后便排成一线跳跃着狂奔而逃,屁股上的一团白色在褐色的戈壁滩上分外醒目,犹如盛开的白莲花。
  直到我们离开阿尔金山,足足见证了四五百只野生动物的身影。雪山下、荒原上,跃动的精灵让世界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就在我还沉浸大自然的奇妙中时,车转过一个大弯,豁然出现了一幅美得让人窒息的画面:线条柔美的沙丘,蒙着薄薄的一层光辉,晌午的光照映衬出的背景简约而空灵,层次唯美而无暇,恰似一幅壮阔的中国画。壮哉,阿尔金山;美哉,我大好山河。
  依依不舍地挥别此地,我们才发现,这趟探险之旅在途16个小时,行程960公里。
  同行人中有著名野生动物摄影家涂向东,他拍摄的藏羚羊深深地打动了我。显然,他在每一刻都于场景中找寻动与两者间的几何关系。比如,一张照片中,两只娇俏的雌羚羊诉说着悄悄话。而在阳光照射的黛青色沙丘下,一群藏羚羊正排成一排,像打靶归来的战士,迈着豪迈的步伐。银白色的雪坡上,一只雄羚羊回头鼓励着它的同伴,似乎在说:加油,不要放弃。
  从他的作品里,我看到了自然对生灵的承载,生灵与自然的融合。无拘的生灵与洁净的自然在没有人为干预下达到的原始和谐——这就是涂向东老师创作的主题。
  微尘中有大千,刹那间见终古。
  此行,圆满。回望中,我对走过的寸寸脚印产生了眷恋。阿尔金山以它神奇的魅力和强烈的震撼力,在充满了蓬勃生机与欢乐祥和的土地上,孕育着造化之美。那里的苍凉和宁静,丰饶与欢乐,已奏响一首生命之歌,回荡在我耳畔。


珙桐花开施家堡----曹永胜
发表时间: 2016-09-21 来源:中国环境报
  ◆曹永胜

  我时常想起施家堡。
  施家堡位于涪江上游, 是四川省松潘县的一个乡,距松潘县城110公里。有一次,我们去当地的生态自然保护区。一路蜿蜒的公路,我们的车队不断在半山盘旋。然而,还没到目的地,车子却在一个平坦的地方停下了。向导招招手,示意大家下车。
  在陡峭的公路边,大家顺着向导手指的方向遥望。对面青山绵延,郁郁葱葱。与世界上众多的大山也并无两样啊?就在我们困惑时,向导带着骄傲的表情说,在那密林里有一种稀世植物——珙桐。
  珙桐?为什么珍贵?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向导解释说,珙桐树被称为植物中的大熊猫,也称植物活化石,距今已有一千万年的历史,常生长在海拔700~1600米的深山云雾之中。它和恐龙同属一个时代,恐龙灭绝了,而珙桐却活着。珙桐花极像鸽子,又被人们称为鸽子花。再加上花苞的洁白,所以珙桐花也寓意着和平。
  100多年前,英国著名植物学家威尔逊曾先后5次到我国进行植物考察,其中3次到达松潘。他是“第一个打开中国西部花园的人”,从古老的东方尤其是四川为西方引入了1000多种新的植物,几乎在西方园艺界引发了一场革命。
  “但是,他却没能在松潘找到珙桐。”向导说。
  原来如此,一行人不由得暗自骄傲。有了这样的背景铺垫,再借助望远镜,看对面群山绿荫环抱中,那一簇簇白色的珙桐花,惊叹声、疑惑声便此起彼伏。
  驱车继续赶路,终点施家堡乡丰坪村的西沟自然保护区到了。举目环顾,绿水青山、峰峦叠翠,奇峰怪石、千姿百态。山脚下点缀着几户人家,古朴的吊脚楼传递了岁月的痕迹。几位老人闲适地坐在那里,笑容满面、鹤发童颜。
  穿过吊脚楼,我们来到一个蓝莓种植基地。在这“世外桃源”的地方,怎么会有现代化的蓝莓基地?这样的融入,当地人会不会抵触?
  原来,由于交通不便、产业单一,丰坪村一直处于贫困。蓝莓是一种主要生长在美国的水果,品种稀有、价格高昂。但它对环境、海拔、日照、空气的要求极其严格。而施家堡海拔适中、日照充足、植被茂盛,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远远高于其他地方,特别适合蓝莓的规模化发展。
  于是,一次跨越半个地球的物种引进最终落户施家堡。同时,当地引进公司采用与农户合作的方式,为群众增加了一大笔收入,在这里走出了一条偏远山区致富增收的新路子。
  公司聘用当地人在基地上班,负责蓝莓的日常维护,每月支付工资。当地人说,老了还有工资拿,日子比蜜还甜。这样的好事,谁会抵触呢?这是新时代的田园生活,不一样的“世外桃源”。
  一些蓝莓花盛开着,钟形的、白色的花灼灼其华。而一些蓝莓花已经凋谢,开始结出了小小的果子。太阳能生态杀虫器、土地监控系统等设施一应俱全,现代农业在这里焕发出新的活力。村民们在田间地头劳作的身影随处可见。
  穿过小溪,在密林里竟然有一条瀑布从天而降,当地人称为迎宾瀑布。与炽热阳光的热情不同,瀑布以凉爽的沁人心脾迎接我们。站在瀑布落下的池边,潮湿而滋润的水气将所有的酷热一扫而光,让人顿感神清气爽。
  我们从“迎宾瀑布”出来的时候,有人突然惊呼:珙桐花。
  大家一起朝他呼喊的方向望去。原来珙桐花就在我们头上。一朵朵奇异而美丽的珙桐花开在密林深处,洁白耀眼的苞片如手掌般大小,成双成对,酷似鸽子的两只翅膀。珙桐花很独特,它的花朵没有花瓣,由两片大小不一的乳白色苞片包裹着一颗紫色的花蕊。一阵微风吹拂,万花齐动,犹如千万只白鸽栖息在树梋枝头,展翅欲飞。鸽子是和平、团结、圣洁的象征。而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至今还矗立着一位妇女的塑像.她身披古希腊的传统服装,张开双手托着一只鸽子和鲜花迎接游客,希望人们珍惜和平、热爱生活。
  离开施家堡时,我突然觉得能与珙桐花一起,享受这现世安稳的日子,真是件幸福惬意的事。
  前不久,朋友说施家堡的珙桐花正在竞相开放,两万多亩的珙桐花延绵8公里,漫山遍野的洁白,出乎寻常的惊艳,诗画一般。
  我说,一千万年以来,哪怕没人去欣赏,它们不是也在开吗。让它们安静地开吧,开在这美丽的大自然,开在每个人的心中。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鲁迅文学院第24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作家,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


大地文心生态情----高旭国
发表时间: 2016-08-10 来源:中国环境报
  ◆高旭国

  作为一名中国环境报的老读者,我欣喜地看到,5月份以来刊发的“大地文心——首届生态文学作品征文活动”,吸引了众多知名作家的来稿。我平时关注环保,研究生态文学,读过这些作品后,感想颇多。
  本次征文有3个突出的特点。
  一是主题鲜明,定位恰当。何为大地?自从美国环境伦理学家利奥波德创建了“大地伦理学”以来,我们脚下的大地就不再是原来的大地了,它已成为一个共同体,人类与土壤、水、植物、动物一样都是共同体中的一员,都应承担起对共同体的义务。何为“文心”?我国古代文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把“大地”和“文心”联系在一起,就是把环境保护和文学创作联系在一起,心系大地就是热爱自然、崇尚生态。
  二是紧扣时代脉搏,彰显了历史赋予生态文学的神圣使命。众所周知,20世纪中期以来,困扰全球生存发展最突出、最棘手的问题即是环境破坏和生态危机,诸如大气污染、水土流失、森林锐减、物种灭绝、草场退化等。在我国,类似的情况也同样存在。
  因此,我国近年来明确提出了“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的发展定位,并把生态文明纳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号召全社会弘扬生态文化,倡导生态文明,伸张生态正义,践行生态法则。
  文明形态、文化形态和文学形态是三位一体的关系,新的文明形态和文化形态的产生必然要求与之相适应的新的文学形态的产生,生态文学作为生态文明和生态文化的一种具体表现形式,理应担负起历史赋予它的神圣使命。生态文学要通过褒扬热爱自然、保护环境的好人好事,鞭挞损毁自然、破坏环境的恶劣品行,鼓舞更多的人投身于生态事业。与其他文学样式相比,生态文学应该具有更加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应该饱含着作者对于国家民族乃至整个人类前途命运的深切忧患和祈盼。
  三是思想性和艺术性俱佳,体现出生态文学的独特魅力。我注意到本次征文量大、面广、质量高,作者中不仅有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家大家,还有我国生态文学创作阵营里的领军人物。
  从思想内容方面看,这些作品都难能可贵地选取了生态主义的文化视角,以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反思为切入点,以现实生活中的各种生态现象或生态问题为表现对象。有的侧重写实,有的侧重写意;有的礼赞自然之美,有的哀婉自然之痛;有的缅怀天人合一的生态传统,有的憧憬万物和谐的生态梦境。无论写什么、怎么写,贯穿其中的主线都是生态主义的意向主张和情感趣味。
  从艺术表现方面看,前期刊发的《村庄与古树》等10余篇上乘之作,均已超越一般文学创作的审美属性和审美范畴,不同程度地体现出生态文学所独有的审美特征和审美魅力。生态审美,是生态文学与非生态文学的一个重要区别。所谓生态审美,就是要求作者在原有的艺术美学视野基础上,着力从生态美学的视野发现和表现事物之美。在这一点上,《森林之门》等篇章做了有益的探索与尝试。
  本次征文不是一次普通的征文,它唤醒了我们的生态之思和生态之情。
  愿悠悠大地文心永驻,沸沸人间生态长存!
  (作者系浙江农林大学教授,从事生态文学研究)

守护斑头雁纪实----张仲全
发表时间: 2016-08-10 来源:中国环境报
    ◆张仲全

  在三江源区和可可西里,有一群来自绿色江河的志愿者,他们在海拔4600多米的高原上,守护着珍贵的大雁——斑头雁。
  他们的营地驻扎在班德湖、杰比湖附近。每个营地一般配有两名志愿者,班德湖由于斑头雁数量较多,有4名志愿者。志愿者一般一个月一换,但为了形成生活和工作上的传带和适应机制,后半个月就有新来的志愿者与上一批志愿者共同工作,学习守护经验和野外安全生活知识。
  来自深圳的邹卓钢是守护斑头雁志愿者中的一员,地点在杰比湖。每天早上9点半和下午6点,他都要环湖面观察斑头雁活动情况和清点斑头雁数量,其余大多时间是在帐篷里看监控。小小的帐篷成为他和队友生活的主要地方。
  帐篷虽然能够保暖,但只有10多个平方米,里面除了打地铺和安置行军床的地方,还得安放烧火做饭的土炉子。生活用水从湖里取,尽管取水时也会带上一些湖底腐根。用电靠太阳能,有时充电器坏了,晚上就靠手电和手机照明。做饭烧水取暖靠到野外捡牛粪,遇上雪天牛粪潮湿不好起火,还会弄得乌烟瘴气,一脸两手全是粪渣。
  在高原4600米以上,不仅要适应缺氧环境,还要适应气候变化。高原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隔三差五大风雪,积雪过膝。风沙肆虐更是家常便饭,刮得帐篷左右摇晃,微细的沙子从门缝里往里灌,朝着人的身子里猛钻。早上从睡袋爬出来,眼睛鼻子要使劲抖一抖才能张开,嘴巴嚼一嚼总能发出“嚓嚓”声。
  几个野外营地都没有通讯网络信号,对外沟通是每天定时的无线对讲机。来自中国地质大学(武汉)的志愿者李斯扬主要从事后勤保障工作,每5天给3个营地送一次补给。他告诉我,以前班德湖旁边的班德山上修了一座信号塔,开始有信号,但后来也没了。据说有几个志愿者思念亲人心切,满怀信心地拿着手机爬上山顶,虽然偶有信号出现,最终也是扫兴而归。
  阳光普照时对志愿者们来说是心情极佳的时候,但也要注意防晒。这里紫外线极强,空气非常干燥,弄不好就嘴唇开裂。
  尽管条件和环境很艰苦,看似重复单调的生活却因对生命的守护而变得有意义。往年,在斑头雁繁殖期间,居住在附近的当地群众因不知情,捡食的鸟蛋不下两千枚。实施守护和宣传后,已是极少发现有人捡食鸟蛋。
  志愿者们总会把这里的苦日子当成美的享受。
  美丽的杰比湖就像镶嵌在广袤大地上的翡翠。清晨的太阳从湖边喷薄而出,光芒四射。无边的大地和披着白纱的群山从沉睡中苏醒,顿时换上金黄中泛着玫红的衣裳。湖面百鸟腾飞,草地上的小动物纷纷从沙洞探出脑袋。志愿者这时也会步出帐篷,伸展被睡袋裹了一夜的身躯。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清澈透亮。当夕阳西下时,暖阳流泻,草地泛着金黄,冰雪融化的湖面显出深蓝。微风轻抚,波光粼粼,斑头雁、鱼鸥、棕头鸥、凤头鸊鹈、赤麻鸭等群鸟觅食游戏其中。
  当漫天飘雪时,湖泊山峦银装素裹,洁白无暇,让人内心无比的宁静。即使狂风乱作,风沙四起,也仍让人能感受到大自然壮美的力量。
  营地守护的日子很漫长,简单的生活,让时间变得缓慢,缓慢得可以让人好好地咀嚼日子。阳光明媚的日子,志愿者坐在帐篷外,面朝湖水,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或反刍人生。飘雪的日子,他们有时会来到湖边,任凭片片雪花飘落在头上、脸上、肩膀,看着湖面和大地一层一层曼妙地披上白纱。
  没有成果的守护是让人惋惜的。童光明也是斑头雁的守护者,他的守护地点是在通天河的一片断崖处。这片断岸崖长10多公里,高有几十米,下面是奔流不息的通天河水。童光明是一位摄影爱好者,听说这里小斑头雁孵化出来后有跳崖的情况,他想弄清楚。但在那里蹲守了一个月,留给他的却是满脸沮丧。因为他只看见悬岸上一个又一个的鸟蛋被大乌鸦偷吃,自己只能干着急。一个月来,没有看见一个孵化成活的,也就更没有跳崖的。他不明白那些斑头雁为何会选择这个地方来孵化幼鸟。
  沮丧时,他就独自望着天空,看云卷云舒,或对着星空,放飞心情;无聊时与动物互诉衷肠,洗涤心灵。
  不管日子如何,志愿者邹卓钢每天上下午,都为自己煮一杯咖啡,点燃一斗烟。再用蓝牙小音箱播放几段心仪的乐曲,抱一抱两个多月大的小藏狗丹丹,日子也就增添了一些乐趣。
  原来,生活可以过得这样悠闲,这样轻松。没有繁琐的事务,没有电话的干扰,没有匆匆忙忙,没有患得患失。这样的日子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在邹卓钢心中,守护斑头雁的日子艰苦但有意义,貌似无聊但却细致悠长,空旷而美好的大自然,是他生命中非常值得珍惜、非常值得守护的。
  邹卓钢是深圳一名警察,已近退休年龄。自从成为志愿者后,每年他都要来三江源当志愿者,甚至还动员女儿邹盈也成为一名志愿者。他说:“我们守护的不只是斑头雁,而是与我们和睦相处的生灵,更是我们心中的净土,守护的是我们的生命。”
  几年坚守成效显著。经统计,守护后的斑头雁第二年就从1178只增加到2000只,第三年有2500只,第四年(即2015年)达到了2700多只。4年保护的成果翻了两倍多。据相关资料报道,目前斑头雁全球种群数量不到7万只,这么一个小地方就集中了3%的数量。
  如今,再也没有人去捡拾斑头雁的鸟蛋了,很多地方机构也纷纷关心起这项工作来了。青藏铁路的公安人员在巡线过程中,发现一只受伤的斑头雁,还会主动送到保护站救治。
  冬天已经不远了,大雁又将告别。每当成群集队的斑头雁呈“人”字形或“V”字形展翅高飞,离别青海重回故园时,它们总是发出高亢而洪亮的声鸣,像是对善待动物的人们表示由衷的感谢,又好似对绿色江河志愿者们不舍的眷恋。
  (作者系鲁迅文学院第24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作家,中国报告文学学会青年创作委员会常务委员)

村庄与古树
发表时间: 2016-07-20 来源:中国环境报
  ◆梅洁

  编者
  第40届世界遗产大会传来消息,中国湖北神农架申遗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让神农架成为中国首个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和生物圈保护区、世界地质公园、世界遗产三大保护制度共同录入的“三冠王”名录遗产地。在湖北籍国家一级作家梅洁眼中,古树和家乡血脉相连。
  在秦巴山东麓的山涧里,在我奶奶两间土墙草屋的东侧土路边,有一颗巨大的女贞子树。乡下人不叫它女贞子,叫它白腊树。白腊树的树径很粗,两三个大男人都环抱不住。白腊树的树干龟裂着、扭曲着、挺拔着,树身上长了许多馒头大小的树包,像爬着许多静默的龟。奶奶说,那树活了六七百年了,有神灵的。
  每到夏天,白腊树的荫影比几间房子都大,大人、孩子都喜欢在树下歇凉。我和妹妹以及舅奶奶的孙子“福哥”,总爱在树下玩“抬轿子”、“吹叫叫”的游戏。把白腊树的叶子摘下来,卷成一个细筒,放在嘴里一吹,便发出很好听的声音,这是我们童年最好听的音乐。我们还做着各种各样的泥人,用树叶为泥人做衣服,然后,把穿着衣服的小泥人放进白腊树靠地面的一个很深的洞里。小泥人有家了,扮小泥人爸爸妈妈的福哥和我,便会豁着牙笑个不停。
  我们非常想知道树洞里的秘密,但我们不知那个树洞有多深,这令人有些恐惧。我们一天天往树洞里放泥娃娃,也不知放了多少在里面。只是看见每天有长长一队的红蚂蚁从树洞里爬出来,很大的红蚂蚁,通体鲜红、透亮的红蚂蚁。奶奶严禁我们伤害那些红蚂蚁,奶奶说,白腊树身上的任何东西都是神灵,都在保佑我们。
  有一天,躺在竹床上的我发现蚊帐顶上卧有一条蛇,一圈一圈,卧成一个漂亮的盘。我吓呆了。母亲搂住我压低声音说:别出声,那大蛇住在屋外的白腊树上,它是来我们家串门,一会就会回去的。
  后来,我们到了上学的年龄。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城里教书的父亲,接母亲和我们弟妹进城了,此后,我再没有回到乡下。
  再后来,就听说那棵白腊树被砍伐了,它的树干被锯成一节节,拉到土高炉烧掉了。当它的树身被投进火焰时,发出一声声爆烈的巨响,使烧它的人毛骨悚然。
  与白腊树一起被砍伐的还有一颗金冈华栎树。华栎树长在去外婆家的路上,华栎树的年龄比白腊树还要长,树径比白腊树还要粗,树上有六七个笸箩大的鸟窝。因树的博大雄奇,人们就以它命名一条山岭,叫“华栎树岭”。不知从哪个朝代开始,“华栎树岭”便成为一个地名,人们在说到一个人家时,总是说:华栎树岭杨家或华栎树岭陈家等。
  人们说,华栎树被砍的时候,几百、几千只鸟在天空盘旋,哀鸣长达几个小时,后来也不知去向。
  这几年,我频频从京城回故乡。每每到乡下看到奶奶当年的土墙草屋,我就倏忽忆念起那棵古老的白腊树,那婆娑笼盖的树荫、那通体透亮的红蚂蚁、那盘旋的大蛇、那树洞里的泥娃娃、那树底下我和福哥天天吹响的“叫叫”……所有的物什都穿越时空,刹那间来到我的眼前。
  人们告诉我,白腊树所在的村子原本住着好几百人,而眼下这里已没有几家了。奶奶那一代、父母那一代都已离世,甚至我们这一代也有许多人走了,连儿时一起吹“叫叫”的福哥也走了好几年了。年轻一些的搬家的搬家,移民的移民,打工的打工,出嫁的出嫁,只剩下五六个老人在这里度过最后的时光。
  如今,白腊树的村子寂寥了,华栎树岭落寞了。
  我总在想,人与树在千年的岁月里,筚路蓝缕,相依相伴。古树、老井、石碾,原本都是家园的象征,是岁月的符号,是人类精神的所在。那么,是千年古树的消亡让村落一天天消失吗?
  数千平方公里的神农架延绵到了我的故乡。
  科学证明,鄂西北的神农架是170万年前地球出现第四纪冰川时期时,未被冰层埋藏的土地,因此成为一座巨大的生物避难所。如今,在世界许多地方早已灭绝的植物独在此幸存下来,大难未灭。它们被誉为“活化石”。据不完全统计,神农架林区属于古老、珍稀、濒危的树种有100多种,主要有银杏、巴山冷杉、秦岭冷杉、铁坚杉、鹅掌楸、珙桐、香果树等。国内外专家一致惊呼:在一个地区保存着如此众多的珍稀树种,不仅在中国,就是在全世界也实属罕见。
  然而,数次走进神农架,使我久久不能忘怀的是在林区驻地松柏镇外5华里处的那棵梭罗树。那棵树已有500多年的历史,树身因古老而发生空洞,成为蛇巢。人们每年春天都看到几十、上百条蛇从树洞中蛰醒爬出。附近的百姓原先不知树种的珍稀、生命的不可侵害,曾在蛇群冬眠之日,用火焚烧这棵大树。不想,一连烧了几个冬日,以至把下半截的树身都烧焦了烧糊了,可它仍昂首向天,枝繁叶茂。
  上世纪90年代伊始,我曾与故乡几位文学朋友第一次走进神农架,在神农架半壁岩处,我们看到一株遮天蔽日的铁坚杉。神农架管委会的杨先生说,此树用年轮锥探测,整整生长了1184年。树高36米、树径2.7米的铁坚杉是第四纪冰川期幸存的树种。杨先生说,相传110年前,这棵古杉的下面不远处,也长着一棵同样高大的古杉,山里一家姓潘的有钱人家想用此杉做寿器,就命3名樵夫砍伐了这棵古杉,就在树倒下的一刹那间,3个樵夫全被砸死。此后,潘姓人家也日渐衰落,十多年前已经绝户。
  杨先生又说,铁坚杉根部位置曾有一个几尺见方的水潭,水潭清澈见底,潭内常年栖息着两只青蛙,皮肤鲜红无比。山里百姓视其为“神蛙”,常赶几十里、上百里山路来树下烧香、磕头、放鞭、祈祷,或盛潭里清水喝饮,以求消灾治病;山民们还在古杉一米高处掏了一个长方形树洞,权当佛龛,里面摆放着一尊神像。为了阻止山民们的迷信活动,几年前,林区工人已把树根部的水潭填死,树身上的“佛龛”现已合拢,长上了树皮。
  “填平了水潭,那两只红蛙怎么办?”当我问询时,已感到浑身一阵颤栗。
  “填水潭时,先用石板把水潭盖好,再在上面填土,那两只红蛙兴许还活着。”杨先生笑着。
  “其实,不该把红蛙埋到下面。”我不禁黯然神伤。
  杨先生指给我们看树的高处。他说,在那盘虬崎岖的树枝上,每到夏天,就盘踞着许多条红蛇。头年夏天,他就亲眼看到一条长约15米、粗约20公分的巨大红蟒从树上爬下,缓缓爬向草丛。有人本想去打,忽又不忍,便手下留情,让那火红的精灵逍遥而去。
  “其实,神农架里的任何生命都不该去伤害的。这也是它们的家园。”至今,我都不能忘记我当时神秘兮兮惆怅兮兮的样子。
  也许,对故乡千年古树的深重怀念,也许是对那些走过了大唐、走过了宋、元、明、清千年朝代的生命,心怀太多的神秘和敬重,当我得知神农架申遗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时,我便潸然泪下。

把树当爹的人
发表时间: 2016-07-20 来源:中国环境报
  ◆哲夫

  我要讲一个王树清的故事。他曾获得了太多荣誉:全国生态农业建设先进个人、全国十大绿化标兵、国际生态工程一等奖、第三届地球奖、中华环境奖……故事很多,三言两语说不完,这里择要一二。
  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的拜泉县,其黑土地在历史上曾以“榛柴岗,艾蒿塘,不上粪,也打粮”而著称。但等到王树清担任拜泉县县委书记时,当地厚达一米的黑土地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王树清立下军令状,要用5年时间建成护城林网。他这一坚持,就是30年。天道酬勤,在他离开拜泉县时,累计完成人工造林123万亩,森林覆盖率由原先的3.7%提高到23.7%。三北防护林成了拜泉人民生存发展的屏障。
  我采访他时发现,王树清不仅是生态农业、水土保持的大专家,还是植树造林的县级土专家。说起他来,拜泉人的第一句话就是:树是王树清的爹。
  举凡拜泉人见过的,听别人说的,都知道王树清种树是跪着种的。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栽了不活是罪人;活了不管也是罪人。”樟子松的树苗很小,不跪下去就很难保证把苗压实。他每次带头跪在树坑边,小心翼翼地放好树苗,精细地培土压实,然后浇水。他对大家说:“跪着种树既是科学的要求,同时也可以在人的意识上,产生一种对树的虔敬之心。”
  拜泉有两大奇事,一没有人偷砍树,二是全县没专职护林员。天寒地冻时,王树清趴在坑里抓偷偷砍树的人;发现楼盘开发商砍了工地里的一棵树,他厉声背诵《治安管理处罚法》,要求对方在砍伐树木的地方栽上一片林子作为补偿……保护生态这个信念已经嵌入王树清的骨髓里,怎么也无法抹去。大年三十晚上,他怕有人砍树杈子当灯笼杆使,便领着人专门看守。大冷的天,一晚上下来,脚都冻得失去了知觉,袜子粘在鞋底上,脱都脱不下来。
  一天,县里召开全县秋季农田基本建设现场会。会议途中,路过新乡村的时候,坐在车里的王树清透过车窗,看到山坡上一片被羊群啃得白花花的护村林,这些无辜遇难的树刺痛了王树清的心。在王树清眼里,那些树都是有生命的,所以他眼里这些遭难的树,是血肉模糊的,他似乎还能听见树的哭声。他当即叫车队停下来,让100多名代表,列队站在山坡下,一字排开,在被毁坏的树木面前向这些绿色的生灵默哀3分钟。
  当时还有人笑着质疑王树清小题大做,不就是些树嘛,又不是你爹?王树清竟然当仁不让,针锋相对,斩钉截铁,义正词严:树就是我爹。
  从此,树是王树清的爹,便不胫而走,传遍拜泉县。这件事说法不一,有的说这简直是自己埋汰自己,拿树当爹,叫人笑话。但更多是打动了大家的心灵,对树的爱护和尊重从此植根于拜泉人的心灵,若谁想砍树时,便会有人说:不敢砍,那可是王树清的爹。
  1998年他从甘南调回拜泉,一回来便当场抓住了两个盗伐者,他们说:“不知道王树清回来,要不然打死也不敢偷树。”此后,仅他亲自处理的盗伐林木案件就有百余起,30多人受到判刑、撤职、罚款等处理。有时调查来调查去,发现竟是乡镇领导干的。这时候说情的比树都多,对这种情况他有一个原则,不但不能从轻,反还要从重处理,谁让你是领导呢。
  2012年,拜泉县全县粮食总产量达到14亿公斤,创历史新高。由于涵养水源,发展生态农业,一个县委书记为官一方能给地方留下50亿元年增值的绿色资产,这在全中国也不多见。王树清头发未白之前说“愿以满头白发换来青山绿水”。如今他已满头华发,而拜泉山水不负他,也的确是变青变绿了。
  王树清说:“最大的障碍来自于一些不理解水土保持、生态农业的领导,他们冷言冷语,多年来,我不知挨了多少骂和白眼。有一次上级部门接到上访信来调查,群众都说我好,结果我反而被提拔了。”
  从齐齐哈尔市副市长的位置退下来后,面对权与法的冲突,理性与欲望的龃龉,长远利益与眼前利益的较量,王树清依然选择了坚守,依然壮志不改地回到拜泉县,继续他的生态事业。退休后的这些年里,王树清照样当起义务护林员,只要发现毁绿现象,他就立马出面当即制止。他曾“三鞭子”打走了蛮不讲理的羊倌,铁面无情整治盗伐者,甚至正月十五他也要“闹园林”,揪出盗伐松树的凶手。树是“高压线”,谁碰谁触电。
  与王树清交谈,发现他少豪言壮语而多睿智之辞。他说:“民以食为天,土为粮之本,水土资源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基本条件,是不可替代的基础资源,拥有丰富的水土资源是富民立国的基础。”
  他还说:“有句古话叫,大道行于百代,权宜利于一时。我认为,为官一任,要基业百年,应该上对得起中央,下对得起老乡。留下的是青山绿水,是发展后劲。现在有少数干部整天玩弄数字,喜欢搞一些浮光掠影的所谓政绩,对大自然进行掠夺式的榨取,这种短暂的造福会留下长期的后患。我觉得,作为党的干部,应该扎扎实实做些事。”
  所以我明白,王树清不是为了种树而种树,不是为了拜泉种树,也不是为了齐齐哈尔种树,更不是为了黑龙江种树。从小处说,他是为了中国种树。从大处说,他是为了人类种树。在我们的周围,其实一直有个误区,而王树清早已走出了这个误区。他早已从狭隘的个人主义、地理范畴走了出去,走进中国这个院子,面向了整个地球村,所以他很明白,他率领拜泉人种的每一株树,绿化的是中国,受益的是地球、是人类,而每一个人,都是人类一分子。
  倘若中国基层官员皆如是,那中国生态环境该当如何?
  (作者系山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腾格里腹地
发表时间: 2016-07-20 来源:中国环境报
  ◆查干

  走进腾格里腹地,你看到了什么?是没有云,没有鸟影,没有内容的长廖的天。有的,只有无边的寂静,寂静得让人沉默。假如说还有内容的话,那就是——风,拧不出一滴水的沙漠风。无疑,沙漠是这里的主宰,是这片南北长240公里、东西宽160公里宽阔地带的主宰。它在何处?在阿拉善高地。
  与胡杨和骆驼一起闻名于世的阿拉善高地。我曾经独闯阿拉善,并跋涉于它的浩瀚。也从甘肃的民勤与武威,从宁夏的中卫,眺望过它无边的赤裸与静默。年轻时心热,却少智性。曾经赞美:“玉美人似的腾格里呀…”那是一首抒情诗作《腾格里日出》,由一家电视台配乐朗诵、播发。现在想来,有点傻气。
  那时没考虑到自然生态的严峻局面,知之也甚少。不错,在风平浪静的凉秋8月,腾格里沙漠的确很美。
  我幻觉它是一位赤裸美人,横卧于天地间。线条清晰,轮廓明丽,让人挑不出丁点瑕疵。然它,一卧就是千百年,似有弹性的皮肤,没有丝毫纹理。光滑如绸,那是风的佳作。只是它的霓裳、珮带与锦囊,都去了哪里?它的花篮、它的鸟语、它的琴瑟,都去了哪里?是的,腾格里,它的嘴唇苍白,不见丁点胭脂红。
  腾格里,蒙古语为“天”。就是说,它是天一般大的沙漠。客观地说,腾格里不算是一片死亡之地。除却沙地之外,它还有30%的湖盆、草滩、山地、残丘以及平原。共有湖盆422处,半数仍有积水。水,即生命。水,来自山地或者地底。它的过去定然是生动的、碧波荡漾的、草木葱茏的、鸟语花香的、人欢马嘶的,是一处塞上江南。是长久的干旱,强力的朔风,尤其人与畜的践踏,使这些生命之景,成为了既美好又痛苦的记忆。
  在这里,历代住民为了眼前的小利益,毫无足惜地去滥伐森林,又过度利用草原去放牧,令土层表面失去了植物覆盖,使土壤变质,此乃沙化的主因。
  勒马四顾,茫茫黄沙处立有一耸石碑。底座,被黄沙掩埋了一半。碑石呈深绿色,象征着曾经有过的生命底色,也是曾经活跃过的生态记忆。上边刻有3个朱红大字——腾格里。周边不见一棵草、一株树,也无麻蜥、沙蛇在爬行,没有一点生命迹象。绿色被沙粒紧紧裹住,镀上了一层金黄。于是“金色沙漠”,成为了阿拉善高地的无奈别称。
  幸而,在沙地西南部,我看到了十分可观的植被。主要为麻黄、油蒿。而在中部南部和北部洼地里,植物生长较好,多为蒿类。还有白刺、沙蒿、沙竹、芦苇、沙拐枣、花棒、柽柳、驼刺、芨芨草等。长势都比巴丹吉林沙地要好。当然,也有古老的胡杨林和胡杨次生林。它们是绿色生命的活化石,坚守故地千百年,看上一眼,不由让人心生悲壮。然而,这也是沙漠复苏的希望,是不死的绿色精魂在召示。说明,沙漠不但可治,更可救。总有一天,有志者会找到根治沙漠的有效途径,以科学的手段使沙粒变为泥土,使万物复苏。
  比如990公里长的包兰铁路,它寂寞地穿越腾格里腹地,成为不是传说的传说。它的筑建和安然运行,都与治沙固沙的举措有关。铁路两旁,神话般地栽活了耐旱的树木和沙地植物。它们不但存活下来,还扩充了阵容。
  人的智慧与勤勉,可以使腾格里再度焕发青春活力,给这位美人重新披上盛装。在沙坡头,人们发明了草方格,用草芥固定住流沙,使小小树苗安然生长,渐次成为固沙林,成为抵抗流沙的绿色军团,并有擒住所有流沙的浩然趋势。
  有一年,我们受邀前去宁夏,参加那里的《塞上诗会》,期间驱车前往沙坡头,见证草方格所创造出来的,那一片梦境般的绿色奇迹。这是无中生有的大道之举。又一次验证,“道法自然”之说的不朽与神力。
  诗人邵燕祥不由感叹:这不也是诗的复活吗?而诗人昌耀则说,现在我把一首诗埋在这里,它定会长成一株柽柳,因为风水的缘故。这风水,是智者创造的,也是奇观。
  于是我的心情由忧而喜。因为拯救和保护自然生态之旦旦誓言,已经铭刻在人们心里,也大写在瀚海之上。
  君信否?腾格里的明天,将会是绿色的。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

塔里木河印象
发表时间: 2016-07-07 来源:中国环境报
  ◆曾祥书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有幸走进塔里木河。关于塔里木河的历史、文化、生态,人们有过无数次的文化审美和艺术感受。然而,当我用探寻的视觉、情感的笔触,再度审视这条同样有着母亲河称谓的内陆河时。感觉里,她的长度已难以用公里数度量;依稀中,她在我心灵深处无限延伸。
  清晨,当一缕霞光从东方喷薄欲出时,我已静静地伫立在塔河交汇处。驻足洲头,沿河远望;万道霞光沿宽阔的塔河滚滚而来,挥洒在天山的千沟万壑,也挥洒在塔河两岸。水中烟波浩渺、沙鸥低翔,水面晨风徐徐、浮云倒映,水岸渔歌乍起,朝霞满天。那份辉煌,炫目惊心;那份壮美,慑魂动魄。
  与涅瓦河、塞纳河、多瑙河、长江、黄河不同的是,塔里木河肩上的担子更重一些,其职责也要多一些,这可以用科学界的定论作证。然而,正是这条深居大漠深处,亘卧沙海之中从不争宠的内陆河流,一年又一年,涌动着辽远温馨的波浪,把田塍、炊烟、节日、五谷一次又一次地装进心房,在被称作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用生命唤醒一百万平方公里的绿洲,用乳汁哺育着一千多万大漠儿女。
  这是塔河给我的第一印象:她给予生命。
  晌午,我顶着烈日从沙雅大桥的桥头堡顺坡而下进入塔河河滩,阴影中我蹲下身子抚摸塔河河床。塔河,这就是你么?原本清澈的河水怎么就变得这么浑浊,原本奔腾的河流怎么在此变成了羞答的姑娘,河水像是藏在荒凉沙原的褶子里,只有在抖擞时才会流淌,河面没有浪花。偶尔吹来的微风亲吻水面,活似幽怨般的低吟。是哀叹雪山母亲赐下的乳汁一年比一年减少?还是抱屈人类过分的贪婪?
  哦,塔河,千船万船,载不动你酸甜苦辣的厚重日子,谁又能掰开您的一滴滴小小水珠,倾听您的大喜大悲?抚慰您的忧伤。
  这是塔河给我的第二印象:她流动苦难。
  傍晚,抵达阿瓦提县时正值薄暮时分,塔河水底,暮色的柔美令人惊悸。塔河水面,西垂的夕阳与阿瓦提县上空的点点晚霞悄然牵手,只待明月出扉。明月,在我的期盼中从河床渐渐升起,慢慢地越过天山山脉,与天山一道遥望着塔河在月光下缓缓流淌,那样恬静、那样安详。
  塔河两岸的傍晚是这样温馨,袅袅炊烟飘散着秸秆的清香。一夜波光在爽爽晚风中迷人地闪烁,一湾情歌从心中优美地飘过,河水携着绿茵流进田野,波光带着笑声流进塔河人欣然的心窝。“塔里木河呀,故乡的河……”是谁的一首歌谣在旷野中招手,赶着羊群踏歌而去的老人,用鞭子舞动着幸福的时光。
  放眼河畔,胡杨、沙柳、桑杏林立,野鹿、羊群在河畔嬉戏,水鸭、斑头雁飞于其间,药草百花争相斗艳。葡萄架下,田田的叶子,珠珠琥珀。偶尔也会亮出一丝撒娇模样的芦苇与水草共生,浩浩荡荡形成一幅塔河“水上迷宫”景象。它自西向东,蜿蜒于塔河河畔,仰视着绿荫蔽日的胡杨,组成一道道绿色长廊,组成一道道阻挡沙漠的屏障。这别具一格的阡陌田野,形成了大西北特有的江南水乡般的田园风光。置身此景,我的心灵已虔诚地跪拜在这片旷野上。
  这是塔河给我的第三印象:它滋养奇美。
  夜晚,翻越天山时,我不禁驻车向塔河回望,夜色中的塔河像一条洁白的蟒带蜿蜒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深深地嵌进塔里木盆地的骨肉中,似乎在向我铺陈悠久的历史、通俗的哲学和壮美的生命意义。
  人类傍水而居的意识与生俱来,河流孕育了人类社会文明。从前,汹涌澎湃的塔河水像奔腾的野马,以她特有的激情与风姿,一路载舟、破浪剪水,直泻于塔克拉玛干腹地罗布泊。
  她是楼兰王国和“丝绸之路”繁荣的极大保证,她哺育了西域,倒映着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的光影。在过去的两千多年中,她创造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绿洲文明:丝绸之路、楼兰古城、尼亚遗址、龟兹文化。她还是中原文化、中西文化、印度文化和伊斯兰文化的交汇之处,同时也是世界文化的交汇点。
  这是塔河给我的第四印象:她创造辉煌。
  总有一种情绪包含理解,总有一种挚爱守望眷恋。这组我亲历的印象,流淌在我的血液里,让我倾诉。塔河,无论是清澈还是浑浊,是浩瀚还是简约,在我心里,您都是永生的精灵,都是一脉永不消退的潮流。无论还剩多少里航程、还剩多少里清波,是否完成自己的使命,塔河都将永恒在中华民族的史册上,凝结在中华历史的骨髓中,流动在东方文明的血脉里。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


梁衡的小院
发表时间: 2016-06-15 来源:中国环境报
  ◆李青松

  我与梁衡先生接触较多,一直关注他寻找人文古树这件事,甚至,于某时某地也参与和见证了先生寻找古树的过程。比如,我们一起去过山西碛口、内蒙古乌梁素海、四川剑阁、陕西府谷、海南呀诺达等等,应该算是为数不多能讲出梁衡故事的人。
  说说那个小院吧。某年,正是黄杏熟透的季节,“风一吹,黄杏满地滚。”屋里的梁衡正在写作,写500字就走出屋,走到杏树下,捏下一颗黄杏,放进嘴里,满口便是美美的感觉了。用梁衡自己的话说:“甜,软,绵,没有一点酸味。”吃过黄杏,回屋,再接着写,写够500字复出,复捏下一颗黄杏,复吃,复接着写。写着写着,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树梢了。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写作状态了。
  那是5年前梁衡随手扔下的一枚杏核,如今已经长成一房高的树了。我有幸品尝过那棵树上的黄杏,的确好吃。梁衡说:“要吃水果,就要等它在树上熟透了,将落未落之时。急了不行,迟了也不行。”
  梁衡深居燕山脚下一所小院里。
  我去看过几次,那小院里除了菜蔬,就是树,粗略估计应该不下百种吧。小院里至少3棵树跟我有关呢,一棵是核桃,一棵是柿子,一棵是丝绵木。核桃和柿子疯长。我和一位叫刘宝刚的朋友去栽的时候,那苗就是多年生的大苗了。不消几年,核桃和柿子就硕果满枝。丝绵木可是稀罕物,因为全中国也不多见。
  某年,梁衡先生出席我的报告文学《大兴安岭时间》研讨会(研讨会于呼和浩特召开)。早晨,我们在下榻宾馆的院子里散步,意外发现一棵很奇特的树,枝叶秀丽,红果密集。熟透的果子散落在树下的土壤里,发芽的种子长出无数的小苗苗。我见后并未在意,可梁衡先生却动了心思。散会后,梁衡从宾馆房间拿来水果刀,经园丁同意,在树下剜了一棵小苗,连同一个拳头大的原生土球球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如获至宝般带回了北京。那宝贝就叫丝绵木。
  当时,所有的人都认为,它不可能活。苗还没有筷子高,长得那么弱,怎么可能活呢?梁衡有经验,他说:“从南往北移树很难活,现在是从呼和浩特移到北京,从北往南,准活。”梁衡信心满满。不过,说归说,我当时对梁衡的话心里也还是打了个问号。上飞机时,连机组人员都很为难,因为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应该放在哪里合适。
  可是,它居然奇迹般地活了。
  现在已经长到一房半高,秋天,红果悬挂枝头时间之长甚至可以等来第一场雪,甚美。据说,丝绵木对二氧化硫和氯气等有害气体抗性较强。木材白色细致,是雕刻等细木工活的上好用材。
  难怪一提起这棵树,梁衡的嘴就合不拢,快乐和幸福就在脸上荡漾开来。
  梁衡是我熟悉的作家中唯一掌握苗木嫁接技术的人。他可以把一种树做砧木,把另一种树的枝条嫁接上去,创造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新树。那些新树叫什么名字?别问我,我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对树木学有过深入的研究,梁衡识别的树木种类之多也令专业人士汗颜。有一次,我带一位专家到他的小院为几棵松树防治虫害,小憩时聊起了松树的松针差别。我虽然在林业部门工作,对松树的认识,也只知道松树是针叶树,至于油松、白皮松、红松、华山松的一束松针到底有几枚针,还真是从来没有留意过。梁衡说:“油松一束两针,白皮松一束三针,红松和华山松一束五针。” 我们好奇地在院里采集了一些松针,一一辨识,结果梁衡先生说的准确无误。我想,这该是他长期观察的结果吧。
  也许,读懂了树,也就读懂了人。在那个小院里,梁衡先生每天劳作不止,思考不歇,其乐陶陶。某年秋天,小院里南瓜、玉米、豆角丰收,我特意从城里赶来,参加了一次农忙活动,甚有趣。现在,我家洗碗用的丝瓜瓤子还是那小院里的产物。
  当然,那小院的产物不仅有瓜果、菜蔬,更有《一棵怀抱炸弹的老樟树》《带伤的重阳木》《铁锅槐》《燕山有棵沧桑树》《霸王岭上听猿啼》等关于树的名篇佳作。
  去年冬天,小院里奇冷。实在难捱了,梁衡从网上购得一个明火壁炉,每天炉膛里吐着旺旺的火苗。读书写作是他的生活常态。一个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思考国家与民族命运的著名作家,生活却是如此简单、简单,再简单。
  某日,我在微信上看到了那张旺旺炉火旁的小桌上,摆着先生的晚餐照片,便写了一首小诗凑趣:一双箸,一碗粥,一屉白馍,三两根红薯。烧豆角,咸菜条,核桃仁四五七八粒。莫道粗粮糙饭,大块文章字行间。
  在燕山脚下那个寻常的小院里,梁衡先生把自己压缩到最简朴的条件中,不要半点奢华,拒绝喧嚣和浮躁。可谓居于一隅,心忧天下。就是从这个小院出发,他走向大地,走向自然,走向古树,与星空、森林和河流对话。疲了,累了,就回到他的小院,只要摸摸那些他亲手栽的树,那些日日与他为伴的伙计们,他就神清气爽,眼睛发亮。
  利奥波德说:“我们不断地回到原点,才能找到那永恒的价值观。”
  也许,这个满目翠绿的小院就是梁衡的原点。而原点就是起点呀!



绿色的敬畏----林文钦
发表时间: 2016-05-17 来源:中国环境报
  ◆林文钦

  在山清水秀的南方久居,我对满山绿树往往熟视无睹。然而,当北上至黄土高原行走,目光所及尽是茫茫荒塬,偶有一两棵树木闯入视野,竟叫人十分欣喜。从青葱的南国,来到荒漠四横的大西北,我的眼睛陡缺了那份鲜绿,仿佛生命中减去了不少活力。那些飞走的黄沙和生涩的荒山,化为一阵无名的疼痛,在我的内心不能释怀。
  待回到闽东老家,我再次走近松树、杉树、樟木时,只要目光抵达的地方,就有树的影子。即使在小城的街道旁、广场内,甚至在居民的院子里,都有浓绿温润着我的眼睛。心中不由暗暗感叹,生活在绿树成荫的家园,是南方人的一种幸运。
  还有一些绿色情节触动人心,那是关于人与树和谐共处的故事。
  去年7月,在福建屏南县的老区基点村龙源村,我邂逅了一株850岁的银杏树。2009年,当地政府投资建设一条高速公路。按照计划,这棵银杏树因公路建设将被砍掉。消息一出,龙源村的村民们都为这棵枝繁叶茂的杏树忧心忡忡。这棵粗壮挺拔的古树,见证了村庄的发展,像哨兵一样守护着村民。
  筑路的工程师进村来了,见到大树,他什么话也没说。村民们也沉默不语。工程师长久地看着筑路计划,然后把目光转向银杏树,叹了口气。村民们也沉重地叹着气。“公路规划属于国家规划,是很难修改的。”工程师说。“古树也不可以砍。”村民们说。思量数日后,工程师拿出一根楔子,走到离古树60米的地方,把楔子打进了地里。“大路易建,大树难求,现在想周全了,后人就不会责备我们了。”他如释重负地说。
  几年过去了,一条宽阔的沥青高速路从闽东北延伸到浙西南。它像箭一样笔直,但只在龙源村弯曲了一个马蹄形。当乘车的人们经过这里,都会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这株850多岁的老银杏,在心里向公路的建设者致以敬意。 这就是一棵树的力量。我不由得仰起头颅,向这棵树投去崇敬的目光。
  对于树,我从此有了一颗敬畏之心,敬之若神,爱之如己。岂止树木有幸,当是人生大幸。
  还有这样一棵树,和我一位陈姓挚友性命相连。2006年5月29日,发生在宁德市霍童溪流域的那场特大洪灾,升华了我对树的情感。
  记得洪灾过后的第三天,这位陈姓朋友告诉我,他在洪灾中既不幸也万幸。不幸的是,他的许多财产包括房屋跟许多人一样打了水漂;万幸的是,一棵香椿树,救了他的性命,还能活着与我通电话。电话的另一端,朋友生动地描述着绝处逢生的一幕。他说,那天晚上,他已在屋里小憩。想不到一弹指的工夫,竟被突发的洪水冲走了。漂了近100多米后,碰上一根电杆,他就像蝉一样抱上去。才喘了几口气,还来不及定神,电杆便倒了。他说,电杆毕竟是没有生命的,没有根的东西,靠不住呵。
  他又被洪水冲出老远。这时,他隐隐约约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丛在水中来回摇曳的树梢,也许是一棵挺立的树。他顺着洪流半漂半爬过去———那的确是一棵树,一棵香椿树。他吃力地靠近它,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向树顶挪去,像一只落水的小鸟要到树上寻找一枝可靠的枝桠。他抓住树的枝桠拼命地喊叫,断断续续地喊了近一个小时,才被人救出。朋友最后说,要是没有这棵香椿树,他不知道会被洪水冲向何方,会死在哪里;那棵香椿树是他的救命恩人。
  洪灾过后的第四天,我陪同记者特地去位于霍童溪上游的洪口乡,去探访那里受灾的人们,看望这位因一棵小小的树而活命的好友,拜会那位在洪水中昂首挺立的香椿树。凭借好友电话里告诉的大致方位,我找到了那棵香椿树。它并不大,与碗口一般粗细,经历洪水洗劫,看上去有些悲壮,有些憔悴,但依旧挺直、神圣而凛然。
  我试图接近它,并试图以我一贯拥抱大树的情怀去拥抱它,但我被没膝的淤泥阻止了。所以,我只好近距离,尽可能仔细地注视它,久久地注视它,从内心向它致敬,用从未有过的虔诚。尽管它现在还未长成一课大树,但在我心目中,在我好友心目中,它是无比神圣的而崇高的。我依依不舍地转过身,离开它,想去附近看望其他树。然而除了它,我的目光无处停留,搜索向远山,也少见突兀的绿。我想,如果有更多的树,不用说百年老树,哪怕与那棵香椿树一般大小,只要能够成片成林,洪水也许就不会那么张狂,就不会那样一路扫荡精光而去。因为,科学家曾通过试验发现:一棵25年的天然树木每小时可吸收150毫米降水,22年的人工水源林每小时可吸收300毫米降水,而裸露地每小时吸收降水仅5毫米;而一片10万亩面积的森林,相当于一个200万立方米的水库。
  一棵树,与它的众多兄弟姐妹默默坚守山地,为人类涵养着子孙万代的水源。一棵树的命运决不是它自己所能决定的。一只鸟,一头兽,一双手,一阵风,一场雨,一束火苗,甚至一把锄头或刀,就能决定一棵树的生死。
  想想一棵树,幸运地由种子而成为树,成就一棵大树,它是多么不容易。所以,一棵树的命运虽然不在自己的手里攥着握着,但它懂得珍惜,活得坚强,知道回报。
  古罗马哲学家奥古斯丁说,他宁愿跪倒在一棵无花果树下忏悔私缠的情欲,而不肯跪拜在教堂的十字架前。他表达的跪拜之意,并不仅仅是因为树的坚贞,也为我们轻狂的人类和神圣的自然。
  当在闽东北的鸳鸯溪原始森林里行走,我再次向一棵树致敬,以信徒般的虔诚!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




 楼主| 发表于 2016-12-9 09:54:00 | 显示全部楼层
http://www.chinawriter.com.cn/zg/2016/2016-04-29/370.shtml

大地文心-首届生态文学作品征文启事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6年04月29日11:07 作者:
  《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加快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意见》特别指出,坚持把培育生态文化作为重要支撑。将生态文明纳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加强生态文化的宣传教育,倡导勤俭节约、绿色低碳、文明健康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提高全社会生态文明意识。
  生态文学是以自觉的生态意识反映人与自然关系的文学。为进一步繁荣生态文化,落实《全国环境宣传教育工作纲要(2016~2020年)》的有关要求,推动生态文化作品创作,推出一批反映环境保护、倡导生态文明的优秀作品,培育生态道德,环境保护部宣传教育司联合有关单位举办“大地文心-首届生态文学作品征文活动”,由中国环境报社承办。欢迎广大作家、文学爱好者积极参与投稿。
  征文主题:具有深刻的生态思想内涵,倡导尊重自然、保护自然、热爱自然的理念和精神。内容以纪实的方式反映现实生活或真实人物与自然、环境的关系,要求讴歌生态之美、展现可喜的环境变化。应征作品要注重文学品质和故事性,主题突出,真实生动,文笔细腻流畅。
  作品体裁:包括短篇报告文学、散文、评论。报告文学4000字以内,散文1500字以内,评论1500字以内。
  来稿要求:原创、未公开发表,如因抄袭、盗用他人作品或歪曲事实等情况产生纠纷的,由作者负责。请在稿件中注明作者真实姓名、地址和电话等联系方式。只接受电子邮箱投稿。
  征文活动时间为2016年4月~11月,应征作品将择优在中国环境报文化版刊发。征文活动结束后,优秀作品将结集出版。
  征文设专用邮箱:dadiwenxin@sina.com
  联系电话:010-67112251
环境保护部宣传教育司
中国环境报社
http://news.cenews.com.cn/html/2016-05/17/node_5.htm

http://news.cenews.com.cn/html/2016-06/15/content_45624.htm

http://news.cenews.com.cn/html/2016-07/07/content_46643.htm
http://news.cenews.com.cn/html/2016-07/20/content_47303.htm

http://news.cenews.com.cn/html/2016-08/10/content_48317.htm

http://news.cenews.com.cn/html/2016-08/31/content_49312.htm

http://news.cenews.com.cn/html/2016-09/21/content_50288.htm

http://news.cenews.com.cn/html/2016-10/12/content_50982.htm
 楼主| 发表于 2016-12-9 10:29:54 | 显示全部楼层
遇见逐花人-----------鲁焰2016-10-19
http://news.cenews.com.cn/html/2016-10/19/content_51271.htm
 楼主| 发表于 2016-12-9 10:32:30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7-5-31 23:41:45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各位!恭喜各位!
 楼主| 发表于 2017-7-14 15:29:05 | 显示全部楼层
全部是优秀作品。
 楼主| 发表于 2017-9-21 17:22:15 | 显示全部楼层
已收到作品节样书。
发表于 2017-10-8 16:58:38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各位。一组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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