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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再献 :军旅作家田兆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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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8: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笔枪永保冲锋姿态
  ——记军旅作家田兆广  
  丁再献

  我去采访田兆广那天,济南正下着小雨。推开他书房的门,正面墙上挂着一张黑白老照片相框,照片上是一位目光坚毅的妇女。田兆广说,那是他的母亲。她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围着围巾,眼神却清澈透明,如同沂蒙的山泉水般明亮。

   田兆广从书橱里拿出一个小旧木箱放在桌上。箱子里,是一双用麻绳纳得极密的千层底布鞋,针脚密得像鱼鳞,鞋底厚得能防钉子。还有一摞装订的打印稿,纸质已经发黄。他指着箱里的这两样东西对我说:“布鞋是俺娘给我做的,娘叫崔秀贤,是抗战时期老党员,第一代沂蒙红嫂,县党史资料里有她的名字。稿子是我为父亲、二姐讨公道的文字记录。老丁你要写,就写这些吧。”田兆广若有所思地说。

        第一章:寒窑砺志

  糠菜半年填肚腹,寒窑一梦铸金刚。


  问及田兆广童年的故事,他眼神游离,不愿多说。沉默半天后,蹦出几个字:“苦事不堪回首,还是不说了吧。”


  田兆广出生的沂南县蒲汪镇小王庄村,属于丘陵地带,石头比土多,风比雨多。从记事起,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好饭。春天,漫山遍野地去捋榆钱、摘槐花,吃得肚子发胀;夏天,挖野菜,苦菜、荠菜、灰灰菜,用水焯一下,蘸点盐粒子就往下咽;秋天稍微好点,能吃上一个月的地瓜干煎饼、煮玉米棒子,但也得省着吃,晒干的地瓜干得囤着,那是一年的口粮;到了冬天,那就真是“糠菜半年粮”了,囤里的地瓜干已见了底,娘只能把发霉的玉米核、花生皮捣碎后磨成糊子,掺和点麸皮,蒸成窝头。那窝头,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能把牙硌掉。

  有一年除夕,娘偷偷把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给他补身子。田兆广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都想吞下去。他一抬头,看见娘躲在灶台后面,守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正用一小块煎饼擦着锅沿上剩下的一点点油星子往嘴里放。

  那一刻,田兆广嘴里的鸡肉再也难以下咽。

  他发誓,这辈子,绝不让娘再擦锅沿。

  采访中,田兆广对我说:“布衣粗食、粗茶淡饭,是儿时的日常;躬身劳作、早早持家,是下生带来的苦命。”自六岁起,他便躬身耕耘山野、操劳家事,推磨拾柴、除草耕种,四季农活皆娴熟。凛凛寒冬,顶风霜、踏冻土,跋山涉水捡拾柴薪,朝出暮归、食简居苦,漫漫岁月磨砺出他吃苦耐劳、坚韧不屈的品性,让他早早读懂生活不易,练就直面磨难的坚毅担当。

  他在退休后的一篇散文里写道:“我感谢那个贫穷的年代。它让我知道,困苦是块磨刀石,挫折是磨砺心智的炉火,坎坷是强壮筋骨的大学。”后来他从大机关调到作战部队,从大都市到小山沟;在人武部政委岗位上参加军分区主官大比武,专业课目考核中摔倒,满脸破皮流血;率部队参加蒙山救火,差一点葬身火海,都没觉得苦、从不知道害怕是什么。

  这就是田兆广的原点。一个在苦水里泡大,发誓这辈子绝不让娘再擦锅沿的沂蒙娃。

  这股子狠劲儿,后来成了他笔下的刀,也成了他骨头里的钙。

  第二章:红嫂传风

  亲娘手下千层底,儿子胸中万丈戈。

  如果说苦日子磨硬了田兆广的骨头,母亲崔秀贤,就是给他这副骨头注入灵魂的工匠。

  1966年,是不平凡的年代。田兆广的父亲——那位当年给八路军送过信、送过粮、推过小车、在沂蒙山里流过血的儿童团员、老民兵,也吃尽了苦头,肉体受到一伙人的摧残。

  小小年纪的田兆广攥着拳头想去和仇人拼命,却被一伙人按在泥水里揍了一顿。

  他鼻青脸肿地回到家,哭着问娘:“娘,俺大大是不是坏人?为啥他们打俺?”

  娘一把把他拽过来,用围裙擦着他脸上的血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儿子,你记好了,你大大是支前模范,娘是抗战时期的老党员、响当当的红嫂!咱家虽然穷,却是地地道道的三代贫雇农,无论什么时候,你腰杆一定得挺得直,谁要是再骂你,就告诉他,你爹妈是抗日时期的功臣,不是坏人!”

  那几年,是娘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个家。

  天不亮,她就起床,挑着一百多斤的粪筐去十几里外的地里干活。那双小脚,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步一趔趄,鞋磨破了,脚底板流着血。晚上回来,还要借着月光给人缝补衣服,换几个小钱买油打盐。

  她从不喊苦,也从不在孩子面前掉一滴泪。

  有一次,一帮凶神恶煞的人,把田兆广家里的锅砸破,抢走了仅存的几十斤粗粮。娘站在院子里,没躲,也没哭。她把田兆广护在身后,怒目圆睁,面对那帮人慷慨陈词:“你们砸吧,抢吧!砸烂了锅,砸不烂俺们的心!俺男人是给八路军送过粮的,俺是用肩膀为八路军顶门板架过桥、参加过沂蒙山所有战役的‘铁姑娘’队长,俺崔秀贤连日本鬼子都没怕过!”

  那声音,震得这伙人都低下了头。

  那一刻,田兆广知道了什么是“硬气”,从娘的身上,他汲取了力量!

  很多年后,田兆广成为“军事记者”,敢跟
官-僚-主义叫板,敢用五十多封信上书各级领导,为父亲、二姐伸张正义。别人问他哪来的胆子时,他淡淡地说:“这胆量,是我娘给的。”

  的确,这位抗战时期的老党员、沂蒙红嫂,用言传身教感染、影响了田兆广一生。父亲是村贫协主任,躬身服务乡邻、助力村庄建设;二位兄长先后从军、保家卫国,以青春戍守山河!

  赤诚家国的情怀、勤恳向善的本心,在家族血脉中代代赓续,父母兄长和十七岁当妇女干部的大姐,都是田兆广人生的标杆、效仿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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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送子参军

  沂水含悲送子去,蒙山吐翠迎兵来。

  1981年深秋时节,田兆广家天井靠猪圈的那棵大梧桐树,在寒风吹拂中落叶纷飞,几个裂开的蓇葖果像一艘艘小船在枝头飘曳。

  彼时田兆广正在家西的岭地里收地瓜。用镢头刨出的地瓜一个个放到搓板上搓成地瓜干,再一片片摆在地里晒干、拾起。他的手被搓板割裂了几道口子,渗着血丝。已经高中毕业一年的他,打定主意,过了年开春就去闯东北,换个地方,离开这个穷山窝窝。

  那天晚上,娘把一双刚纳好的千层底布鞋拿给他。那鞋底厚得掰不动,针脚密得像鱼鳞。娘说:“儿啊,娘是党员,当年拥军支前是模范,你已经17岁了,今年报名去验兵吧。”

  几天后,他去乡里体检。接兵的翟排长问他:“部队既苦又累,打仗要死人,怕吗?”

  田兆广大声说:“不怕!”他把胸脯挺得老高,脖子上的青筋突起。翟排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底气不小,眼睛有神,是个当兵的料。”

  回家的路上,他揣着体检合格通知单,心里激动不已。娘站在门口等他,隔老远就喊:“验上了吧?”娘的声音有些颤抖。“验上了。”田兆广高声告诉娘。娘一把把他搂到怀里,双手格外用力。

  “当了兵,你就不光是娘的儿子,也是国家的人了。别给家里丢脸,给咱山里人增光。”

  拿到入伍通知书的那天夜里,田兆广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自己出身贫寒,祖辈饱受旧社会饥荒流离之苦,父母历经战乱、身染顽疾,清贫困顿的生活虽让自己历经苦难,却也给了特有的坚韧与自强。他把母亲纳的千层底紧紧抱在胸口,大口吸吮着上面淡淡的桐油味。

  他知道,母亲所有的叮咛,都纳在了这密密麻麻的针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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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淬火成兵

  新入连中磨铁骨,老班长后学轻功。

  新兵连生活开始了。这年初冬的南京,气温比往年都要低,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田兆广穿着一身肥大的绿军装,站在新兵连的操场上。他的手脚冻得像胡萝卜,耳朵上也生了冻疮。但两个月后,军区政治部机关、直属队要举行一场盛大的阅兵活动,时间迫在眉睫,而自己的正步训练尚不达标。

  班长是个有着五年军龄的老兵,脸黑里透红,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他上下打量了田兆广一番,眉头一皱,厉声说道:“你这小身架,风一刮就跑了,还想当兵?先给我练体能,把身子骨搞结实!”

  那天晚上熄灯后,田兆广悄悄爬起来,把两个沙袋绑在腿上,那是他用旧麻袋装了沙子缝的。他走进了冰冷的夜色里。操场是水泥的,上面铺满冰霜。他一圈一圈地跑,一连跑了2个多小时,肺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鞋磨破了,脚底板流出的血和袜子粘在了一起。他疼得想哭,但一想到娘那双因为纳鞋底而变形的手,想到娘舔锅沿的样子,就把眼泪憋了回去。

  田兆广如期参加了阅兵式。三个月后,新兵连比武考核。五公里武装越野,发令枪一响,他像一支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争第一,扛红旗。

  当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时,全场掌声响起。他把第二名甩下了整整二十米。

  班长看着这个还是没有长肉,显得有些瘦弱的山东兵,眼里一下子露出了疼爱而敬佩的神色。他把大红花戴在田兆广胸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地说:“田兆广,你小子像个真正的兵了。”

  田兆广在自己的军旅回忆系列推文中对兵之初的总结是这样写的——

  “半年连队生活熔炉淬炼,是我从校园青年向铁血军人的第一次华丽蜕变,也是三十一年军旅生涯最纯粹的初心开篇。褪去书卷稚气,在严格训练中强筋健骨,在摸爬滚打中锤炼意志,在朝夕操练中养成军人作风。短暂的兵之初时光,没有惊天壮举,却以看似平凡的教育训练,筑牢忠诚底色、培植奉献情怀、夯实立身根基。这段绽放青春芳华的军旅起点,花开有声,历久弥香;这份最初的赤诚与坚韧,是跨越诸多岗位、历经各种考验,始终坚守初心、勇毅前行的力量。”

   第五章:光影启笔

  银幕光声藏大道,文章铁笔见真心。

  因为会写文章,入伍半年后,田兆广被从当年的200多名新兵中挑选到了军区政治部机关,当了一名电影放映员。不用摸爬滚打,还能天天看电影,战友们眼里露出艳羡的眼神。但田兆广知道,这是命运给了自己一个展示才华的平台,自己不能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他搬到了机关干部才能住上的御史廊宿舍楼,和军官同在一个小楼里办公。军区政治部机关每周放二三场电影,每当夜幕降临,露天草坪上人声鼎沸,别人在看银幕上的故事,田兆广在操作放映机之余,盯着画面咂摸故事里的余味。放《小街》,他想到了妈妈留给自己的那首歌;放《英雄儿女》,他从“向我开炮”的高喊中看到了军人的血性!

  电影散场了,他回到宿舍,铺开稿纸开始写影评、观后感。《党的农村政策的赞歌——看电影〈咱们的牛百岁〉有感》《透过无情看有情——影片〈道是无情胜有情〉观后》,一篇篇稿件陆续在军区报纸发表。

  电影组王组长指着这些文章说:“小田,你这眼睛,不光能看电影,还能看透这么多电影没表现出的画面。好好干,别把这股灵气磨没了。”

  “两年零三个月的军区机关放映员岗位,是我开阔眼界、增长格局、茁壮成长的丰厚沃土。身处高级机关,近距离聆听大首长教诲、目睹军区机关领导风范、工作作风,任务磨砺,彻底破除了年少拘谨怯懦的卑微心理,养得从容坦荡、自信笃定的处事气度,此后半生履职待人始终沉稳从容。放映之余笔耕不辍,深耕影评、散文、通讯创作,多篇作品刊发军内外报纸。近距离接触军区文学、新闻、文艺名家,并幸得他们悉心点拨,走上新闻成才之路。大军区机关浓厚的学习氛围与前辈提携赋能,让我积蓄学识、夯实功底,顺利叩开军校深造之门。”田兆广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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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金陵问道

  金陵城内读兵书,总统府中观世情。

  机遇垂青于有准备的头脑。

  1984年,南京政治学院招收首届新闻专业学员,招生对象是军队各级新闻干部、基层报道员。招生条件是:在省以上报刊刊发稿件20篇以上,参加全军统一考试达到录取分数线。

  田兆广一举考中。

  在这所培养军事记者的摇篮里,入学初期的田兆广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同学们要么是部队团、师、军、军区报社和军报的干事、记者、编辑,要么是部队优秀报道员。只有自己和一名女学员,是放映员出身。

  但他有股子“狠”劲儿。他把学校图书馆当成了战场。每当课余时间,第一个去占座;每晚熄灯,最后一个离开。课堂上他听教员讲授新闻教材,课后啃经典名著。学员队长栾景乐看中了这个勤奋的学员,对他说:“兆广,一个合格的新闻记者不仅仅记录新闻事件,他也是时代的观察员。你要学会用独特的眼光去抓新闻点。”

  这句话,像一道灵光,使他茅塞顿开。他的毕业论文《试论报纸的群众性》被评为优秀论文。

  开完毕业典礼,即将离校的那天下午,田兆广来到南京长江大桥,看着滚滚东流的江水,想起了3年前娘来部队看他,在南京长江大桥游玩时说的那句话:“这辈子托儿的福,见景了。”他心里默默地说:“娘,儿子不光让你见景了,儿子还学到了本事,让您自豪了。”

  军校两年的“充电”,给田兆广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他在回忆文章里说:“这是我深耕专业、重塑自我、赋能终身的关键修行。在书香浸润、研学精进中,我筑牢了军事新闻工作的专业根基。”

  第七章:脚踩泥土

  芜湖郊外量田埂,兵户心头问暖寒。

  1986年8月,田兆广从南京政治学院毕业,分配到安徽省芜湖军分区政治部任新闻干事。

  彼时,军分区推进“民兵预备役规范化建设”。田兆广被委派到繁昌县蹲点指导。

  他没去县武装部听汇报,而是打好背包直接住进了基层民兵连。连部设在皖南山区一座老旧平房里。晚上,蚊子嗡嗡作响,老鼠在房梁上窜动。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修改训练计划,撰写民兵教育提纲。连续数日,一头扎进村居开展调研。

  “你当民兵图啥?”

  “民兵的职责是什么?”

  “如何当一名称职的民兵?”

  一个多月的时间,田兆广开展问卷调查、召开座谈会,找相关人员个别谈心。回到军分区机关后,向分区党委呈报了一篇万余字的《新时期做好民兵预备役工作的调查与思考》。时任军分区司令员樊正祯、政委张志刚都曾在作战部队担任师、团主官,看完这篇调查报告,拍手叫好,分别作出批示,田兆广报告中的部分建议纳入领导工作决策。

  那一年,田兆广跑了三千多里路,磨破两双解放鞋,脚底板结了厚厚的茧子。一年多时间,他树立起全区表彰的民兵学雷锋典型张伟树,采写出十几篇在军区、全军有影响的工作报道。政治部主任成永涵高兴地说:“兆广,你这新闻记者脚底板下的泥,算是踩实了。”

  一年零三个月的芜湖军分区新闻干事任职,是田兆广从军校学员向现役军官、从理论层面转向工作实践的双重蜕变。这段经历如流光掠影,短暂却厚重,丰富了他的任职履历。从事国防后备力量宣传工作一年来,他深入了解民兵预备役建设全貌,贴近国防后备力量建设一线采写新闻,在接地气的实践中补齐履职短板、积累采写经验、摸清军地工作脉络。这段脚踏实地的淬炼,让他深耕基层、熟知民情、通晓兵情,为日后执掌人武部、统筹军地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第八章:硝烟蘸笔

  炮声震耳当锣鼓,弹片削平作笔毫。

  1987年11月,田兆广调任济南-军区驻沂蒙山区某炮兵团政治处新闻干事。从芜湖军分区后备部队调到一线作战部队,他经历了凤凰涅槃式的蜕变。

  为尽快熟悉部队、吃透基层、通晓专业,到团里报到后,田兆广一头扎进连队当兵,和班排战士一同摸爬滚打了半年多。

  当年冬天,部队在潍北靶场开展实弹射击。他顶着头顶飞啸的炮弹穿梭靶场,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采写的《某炮兵团“五快一准”训练结硕果》等一批新闻稿件在军区报纸刊发,团领导和基层官兵对他刮目相看。

  炮兵团两年的摔打,褪去了他的文弱稚气,淬炼出他的军人血性、坚强意志。置身作战部队火热军营,亲历练兵备战的铁血氛围,经受艰苦环境的一次次磨砺,他真正读懂了军人牺牲奉献的初心使命,深谙军营履职的责任担当。他跳出书本理论的局限,扎根训练一线、奔走官兵之间,捕捉军营闪光瞬间,挖掘连队感人故事。在风雨磨砺中锤炼坚韧心性,在沙场见闻中积累创作素材,练就落笔有兵味、行文有力量的军事新闻采写本领,五十多篇兵味十足的军事报道登上《前卫报》和《解-放军报》。

  因报道工作成绩突出,1988年底,田兆广荣立三等功,并于1989年9月调入师政治部宣传科任新闻干事。从团机关到师级机关,平台更高、视野更宽、任务更重。他倒逼自己每晚坚持学习两个小时,立足新岗位视角重新审视各类问题,从新闻线索挖掘、稿件视角切入到典型采写、观点提炼、主题确立,实现文字能力与思维能力的双重升华。两年来,他推出学雷锋老典型黄显万,宣传被官兵誉为“一线指挥部”的高炮团、四一四团政治处,围绕基层建设、军事训练、部队管理采写一批重要稿件,有力指导部队建设,鼓舞官兵士气。1991年,师党委为田兆广荣记三等功一次。

  1992年3月,田兆广从师机关升任炮兵团宣传股长。

  从单一采写新闻到统筹、协调、组织全团宣传工作,肩负“上接机关部署、下连基层官兵”的重任。田兆广把部队思想政治教育、党委理论学习、官兵思想工作、新闻宣传、基层文化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群众文化群众办,文化设施大改观”的经验在集团军文化工作现场会交流,受到军区首长赞扬;党史教育经验在全师推广。

  两年宣传股长的任职履历,增强了他组织领导、科学管理、狠抓落实的能力素质。日复一日的坚守与实干,锤炼了他务实作风,厚植了他的担当精神。

  第九章:挥笔鸣冤

  十七趟奔波泣血,三千字檄文惊雷。

  “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这是田兆广写在采访本扉页上的自勉箴言。

  1990年冬天的一个上午,时任师新闻干事的田兆广收到家里一封信。

  信是大哥写的,字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兆广,咱爹让人打了,在赶集回家的路上,人昏迷了一个多小时……”

  田兆广捏着信,手抖得厉害。父亲是四乡八邻出了名的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他请了假,当天夜里坐上返乡的长途汽车。从莱阳市到鲁南,几百里路程,他感觉车轮每转一圈,都在碾轧自己的心。

  回到家,推开门,父亲躺在炕上,额头上一道紫黑淤青,胳膊上满是绳索勒出的血印。原来,当地一名劣迹人员欺男霸女、作恶不断,父亲出言规劝,便遭到一顿毒打。

  田兆广望着父亲苍老的面容,沉思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找到办案负责人,对方眼皮都不抬:“这事不归我管,你得去找公安。”

  他又赶往派出所。所负责人放下茶杯,两手一摊:“证据呢?谁看见你爸被打伤了?空口无凭啊。”

  一圈奔走下来,田兆广心里明白了。这些人明显相互偏袒,怎么办?

  那天夜里,他把自己关在屋内,怀着满腔悲愤,写下五千多字的控诉文章《一个军人的呼唤》。

  他把父亲被殴打、求助无果的经过,一字一句倾诉在字里行间。文稿誊印十几份后,专程赶到毗邻的莒县邮局,分别寄往军地相关部门与媒体。

  走出邮局大门,他在街头伫立许久。寒风刮在脸上,阵阵刺痛。他清楚,这些信件寄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最终能激起多-大浪花,他无从知晓,也不愿多想,只知道心中郁结不吐不快!

  万幸部队领导主持公道。时任师政治部郭主任得知田兆广家中遭遇,迅速安排保卫科沈科长赶赴鲁南,会同公安部门依法传唤犯罪嫌疑人,使其受到应有惩处。他寄出的数十封信件,也通过相关渠道转送鲁南有关部门,得到重视与处置。

  父亲出院那天,身上穿着田兆广送的军用冬装,走路尚且微跛,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吃饭时,父亲没有提起过往屈辱,只是不停往他碗里夹肉,浑浊的目光望着他,轻声说道:“儿子,爹这辈子没白养你。”

  田兆广低头扒饭,眼泪“啪嗒”一声落进碗里。

  第十章:墨底风雷

  灯下挥毫申苦况,胸中正气护家亲。

  1999年秋天,田兆广的二姐家境贫寒,向乡基金会贷款500元,次年利息涨到300元,一时无力还清合计800元欠款,遭到当地主管人员长达五小时的殴打。已是集团军宣传处副处长的田兆广奋笔疾书,一篇近万字的《阳光下的罪恶——病榻上农家妇女田洪臻的悲痛叙说》送达各级部门。历经数月申诉,集团军钟军长、赵政委亲笔批示,原济南-军区莱阳军事-法庭、莱阳军事检察院、集团军保卫处、法律顾问处共同启动维护军人军属合法权益军地联合办案机制。二姐的事情最终得到妥善处置。

  数年之间,他拿起笔,为父亲、二姐伸张正义,尽一名军人的本分,却也得罪了一些领导。但他毫不在意。自那时起,他更加笃信:笔底下有雷霆,更有公道。

  第十一章:无冕之王

  笔扫千军惊上将,文安天下震中宸。

  从1995年到2002年,这是田兆广的“黄金七年”,也是他“笔扫千军”的巅峰时刻。

  这时候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在新兵连绑着沙袋跑步的沂蒙小子。他是26集团军政治部公认的“田大笔杆”。

  他的笔,是有重量的。

  从事军事新闻宣传工作期间,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有20多篇稿件荣获山东省、济南-军区和全军、全国新闻奖项。这不只是一叠奖状,更是他在新闻界“华山论剑”的战绩。更令人瞩目的是,数十篇新闻与内参作品获得大军区、军委首长批示。有时,他一篇送达北京的内参,能够直接推动全军相关政策调整。赵承凤政委拿着诸多批示,感慨地对他说:“兆广,你这支笔,顶得上千军万马!”

  他的笔,是有高度的。

  他著有新闻作品集《闪光的军魂》,编撰论著《士兵日常应用文写作》。他不单单是撰写稿件,更是为士兵立言、为军队立规。在军区报社担任军事记者的三年间,他如同一名“猎头”,在全军范围挖掘英雄典型,成功推出三名全军知名先进典型,后来都成为全军学习榜样。为此,他受到军区政治部嘉奖1次,先后5次被济南-军区评为优秀新闻工作者,2次荣立三等功,真正称得上一名“无冕之王”。

  1999年,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

  这一年,他荣获全军首届军事新闻奋发有为奖。这是全军新闻领域的重要荣誉,是对他数十年笔耕生涯的充分肯定。颁奖仪式在北京举行,现场灯光璀璨。站在领奖台上,他腰杆挺得笔直,心中想起母亲崔秀贤,想起那双千层底布鞋。

他可以用笔把普通士兵送上领奖台,也敢于执笔为亲人鸣冤

  这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退能守护一方亲眷,怒敢直面世间不平。

   第十二章:砺剑耕耘

  冷板凳中磨剑气,热胸怀里铸军魂。

  1995年3月,田兆广调任集团军政治部新闻干事。

  从1995年3月至2002年3月,是田兆广的“黄金七年”,也是他“笔下生风”的巅峰时期。他撰写的学术论文被收入母校新闻系教材,成为后辈研习范本。历经军分区、团、师、集团军、军区多层级新闻岗位磨砺,上百份获奖证书,默默镌刻他笔耕不辍的足迹。院校培育的专业素养、根植心底的新闻理想、矢志不渝的从军初心,支撑他驰骋军事新闻赛道,每一步步履坚实、行稳致远。在集团军工作七年,他从干事成长为处长,抵达三十年军旅职务的顶峰。

  此后,他调任军区报社担任三年记者、编辑,像一名“猎头”持续挖掘新闻素材,采写多名全军重大典型,编辑数十篇斩获军区、军兵种奖项的优秀稿件。为此,他受到军区政治部嘉奖,多次获评**优秀新闻工作者。

  2005年,田兆广出任沂水县人武部政委,在岗位一干十年有余。

  十年时间,沂水县征兵工作实现“零退兵”,在全国率先推行役前教育。

  面对军地双重职责,他深耕国防建设、拥军优属、基层治理一线;坚守强军初心、践行为民担当,抓实党委建设、官兵思想政治教育、人武部规范化建设。创新推出新兵役前教育,带队开展扶贫帮困,助力乡村振兴;推行“送好入伍的,安置好退伍的”“两好”工程,发掘推出全国重大典型“时代先锋”孙永胜。在团级主官岗位荣立三等功一次,被临沂军分区评为优秀团级指挥员,被临沂市委、市政府表彰为拥政爱民先进个人。以扎实政绩,交出一份实干担当、建功立业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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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桑榆践诺

  银发扎根开发地,红旗插遍党旗新。

  2012年3月,田兆广正式退休。

  他不会下棋、打牌、玩掼蛋,也无心学习这些消遣。这辈子,他只擅长两件事:当兵,写文章。

  刚退休那段时间,他也曾尝试安享闲暇,报名参加军休大厦书法班、音乐班,打算修身养性。可毛笔尚未握熟,高新区一则党建指导员招聘启事吸引了他。经过报名、初试、复试,他成为创服中心一名党建指导员。

  自2012年入职,一干又是七年。

  七年里,他终日忙碌如同陀螺,每天搭乘公交,耗时一个半小时往返高新区。周一参加例会,周二至周五扎根企业一线,搭建党组织、扩大组织覆盖、发展党员、收缴党费……

  田兆广对年轻党建专员说道:“党对企业的领导,依靠我们一线落实。岗位重要、使命神圣、责任重大,丝毫马虎不得!”

  做好党建指导工作之余,他坚持传道铸魂,奔走校园、街巷、各类宣讲讲台。先后受聘担任济南市“闪闪的红星”宣讲员、济南市主题教育基层行宣讲员、军休宣讲员,兼任十余所学校校外辅导员。数年之间,足迹遍布30余家中小学、机关社区、企事业单位,开展近百场红色教育宣讲。

  2012年5月,田兆广被山东国际孙子兵法研究交流中心聘任为秘书长。依托三十余载军旅积淀,潜心研读《孙子兵法》,编撰专著、刊发文论。2014年,获评“全国社团工作先进个人”。入选山东省哲学社会科学专家智库,连续当选省社科联第七届、第八届委员。

  退休第九年,他注册公众号“悟事人非”。九年间,累计创作300多万字作品。

  书写自身军旅往事、退役军人创业故事、时代楷模事迹,热忱讴歌伟大时代。2021年,凭借突出文学创作成果,成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完成从军事记者到军旅作家的华丽转身。

  从青涩新兵到团级主官,从新闻新人到资深军事新闻人,岗位更迭、身份转变、职务升降,不变的是对党忠诚、爱国爱军的初心,脚踏实地、矢志坚守的信念。

  “半生握笔写军魂,一生躬身践使命。我以青春许家国。”他以笔墨承载匠心,以实干扛起使命,将最好的青春、满腔热忱,全部奉献给热爱的军营事业。岁月无言,山河为证;岗位有终点,初心无止境。卸下戎装,军人本色不改;告别军营,赤诚担当不减。三十一载军旅荣光,沉淀为往后岁月最坚定、从容、滚烫的精神底气。

  文章临近收尾,我从已经破译的九百多个东夷骨刻文字中,集字为田兆广创作七言绝句:

  戎途卅一历兵民,几十年来家国亲。

  笔下风云昭日月,终身正气向人臣。

  题军旅作家田兆广同志,岁在丙午夏月于泉城,丁再献。

  敲完本文最后一个标点,窗外天色已然蒙蒙亮。

  望着这篇近万字文稿,心中悬了数月的石头终于落地。

  写完这十三章,我终于读懂何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老田这一生,恰似一支笔。

  这支笔握在军人手中,便是一杆钢枪:

  在炮兵团的硝烟之中,蘸过沙场风尘;

  在亲人遭受不公的悲愤之时,燃起抗争之火;

  在高新区企业车间一线,传递党建之声。

  田兆广并非完人,自有缺点。性情耿直,不擅迂回、不懂圆滑。但丁再献等熟悉他的老领导、老战友谈及他,都由衷感慨:“老田没有背景,一切全靠实干。倘若当年部队政治生态更好,没有那些经受不住考验的分子阻挠,他的职务远不止于此。”我常和他的战友谈论,以田兆广的才干,完全能够胜任师政委、军分区政委岗位。

  我将老田大半辈子的酸甜苦辣,尽数融入这篇文稿。

  希望读者读完能够知晓:沂蒙山区,一位红嫂母亲教会儿子何为骨气;

  曾经的**,有一名军事记者,既以笔墨写下鼓舞军心、助力强军的新闻佳作,亦敢于以笔为刃,直面世间不平;

  纵使脱下军装,军人本色从未褪色。

  胸藏山海,笔底雷霆。

  这,就是田兆广。

  文末,为田兆广撰百字长联以记:

  忆往昔,沂蒙寒窑,苦水泡大,慈母舔锅,千层底送儿戍边;新兵连里,沙袋磨破脚板;炮兵团中,弹片砺就笔锋。十七趟奔波救父,五十封信达京阙。笔扫千军,文安天下,一生硬气,只为护佑亲人,不负红嫂教诲;

  看今朝,齐鲁热土,银发扎根,老兵守志,高新区擎旗固本;民企车间,汗水浸透衣衫;兵学坛上,皓首穷经岁月。三百万文字泣血,九千里风雨兼程。静守冷凳,热铸军魂,半世风骨,常在扶危济困,无愧无冕之王。

  东夷骨刻文字破译者、骨刻文书法艺术始创者:丁再献

  2026年6月于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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